英國公額間汗珠滴滴落下,忙道:“陛下明鑒,臣萬不敢有違逆之心!若違此誓,天厭之!”

他又不是蠢貨,哪裏會想著憑一個年幼公主,以及那些不一定聽他話的舊部,就造手握重兵的皇帝的反呢?

“發毒誓?英國公未免太過兒戲!”

“朕信你。”

李夢麟與皇帝的話同時響起,他不顧禮節的愕然看向蕭執。

不該是這樣,皇帝從不會原諒任何一個窩藏廢帝血脈之人!

“英國公,朕允安樂出宗籍,改姓秦氏。”蕭執輕撫腰間玉佩,淡淡道:“自此之後,與她結為姻親者,三族五代不可入朝,你可服氣?”

“多謝陛下恩典!”英國公那提起來的心,瞬間就放回了肚子裏。

陛下這條件苛刻嗎?非常苛刻!

有這道命令在,今後任何有意仕途的人家,都不會考慮和安樂成婚,她嫁不到好人家。

但同時,有這等苛刻的命令在,皇帝便再也不會懷疑安樂,那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過一生!

至於成婚?

找個大富大貴的商人平淡一生就好,難道英國公府還護不住一個小姑娘!

而剛剛攻訐英國公府的朝臣們,此刻也是默然無言,陛下這旨意讓他們不能再說出斬安樂、誅英國公府的言論。

書生還是要臉的,畢竟動輒喊打喊殺是要被記到史書裏,留下嚴酷的名聲的。

可這英國公府的聖眷,還真是濃啊……

這事,就讓他們糊弄過去了?

“秦信,此番可以領賞了嗎?”然而,帝王冷冰冰的話,終究打破了他們的嫉妒。

領兵之人,失去了陛下的信任,哪還有什麽未來?

如今的平和表象,不過是陛下為了安撫人心罷了。

秦信再次叩首:“謝陛下,但臣還有一事要奏!”

這話,讓空氣都陷入凝滯。

眾人愕然地看向那作死不斷的大將軍,懷疑此等人是怎麽領兵作戰的。

他難道沒有發現,陛下已經非常不高興了嗎?

蕭執定定地盯著秦信,氣極反笑:“好,你又有什麽秘密,又要與朕說什麽!”

那不耐的語氣,讓剛想攻訐秦信兩句的朝臣都閉上了嘴巴。

此時此刻,陛下盛怒,已經不用他們火上澆油。

“臣狀告陸文淵治家不嚴,寵妾滅妻。其妾室孟氏攜子入府,欺淩舍妹!”秦信回首看向遠處的陸文淵:“不能治家者何以治國?請陛下嚴懲,以儆效尤!”

“好,很好……”蕭執似是盛怒,緩緩走了兩步:“慶功之日,是你秦家訴苦之時,是嗎?”

“陸文淵!”含著盛怒的聲音,讓陸文淵匆匆趕到,跪在了蕭執麵前。

“陛下明鑒,臣並未有不敬正妻之意!”陸文淵拱手:“五年之中,臣與妻子琴瑟和鳴。舅兄所說之話,皆是無稽之談!”

說話間,他的眸光投向秦滿,卻隻看到她冷漠的側臉,心中恨到發苦。

秦滿,當真如此無情,當真要讓她的兄長將他壓到萬劫不複之地?

“那孟氏與那孩子,又是怎麽回事?”秦信寸步不讓。

陸文淵從容應對:“孟氏乃是我表妹,入宮當日落水,臣將她救下來,不得已之下納入府中。”

“至於那孩子?”他朗聲道:“乃是我表兄的孩子,是姓孟的!”

“表兄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撫養他的遺腹子,有哪裏不對?”

“舅兄難不成希望我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即便是在此刻,陸文淵也沒有半點慌亂。

即便這些人猜出什麽來,那又如何?

他將一切證據都隱瞞得好好的,無論是接生婆還是舅舅一家,都是這些人無法挖出來的證據。

本朝,向來沒有莫須有定罪的先例!

“是嗎?”秦信卻在此刻笑了,看向陸文淵眼中滿是嘲諷:“可我,為什麽找到了給孟秀寧接生的接生婆?”

陸文淵渾身一震。

這怎麽可能?

那一家人被他藏在小莊子裏,五年來從未出現過,為何會被秦信查到?

他不過是剛剛回京!

倏然間,他將視線投向秦滿,卻見她終於看向自己,那眸中滿是嘲諷之意,仿佛在說:我的把柄,你用不到了。

但你的,我這還有很多!

霎時間,陸文淵腦中天旋地轉。

秦滿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究竟有多恨,才會選擇在這一日,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中,將他打落深淵?

“你秦信的手,倒是長得很。”帝王意味不明的聲音響起,蕭執淡淡的道:“既然如此,傳孟秀寧,傳證人。”

陸文淵察覺到皇帝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不滿,叩首:“陛下容稟,表妹不過鄉野女子,上不得大雅之堂。陛下何苦因為秦信的三言兩語誣告,便汙了這宮宴的氛圍?”

這話說出,連他自己都感受到了底氣不足。

但他也隻能如此說了。

他在賭,賭蕭執對秦家不滿,賭他不想查明一切。

“無妨,真相總要大白,朕……”秦滿察覺到,那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麵前,垂眸望著她:“總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霎時間,陸文淵如墜冰窟。

他賭輸了。

秦滿卻是悄悄抬眸,陛下可真會演,明明他早就知道了……

可也正是在這抬眸間,她對上了一雙漆黑含笑的目光,仿佛有什麽好事在此刻發生一般。

心中不自覺一熱,秦滿輕輕瞪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裝一個可憐的棄婦。

天子令下,不多時那等在宮門口的一家人並著劉嬤嬤便被帶了過來。

孟秀寧也一臉茫然地跪在禦前,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秦信將軍說孟秀寧攜子入府,威逼正妻,你且說說當年的情況。”

蕭執淡淡的聲音響起,那婆婆想起秦滿的承諾和這些日子的大手筆,叩首道:“稟陛下,老婆子我當年便是給孟秀寧接生的婆子,那孩子生在天瑞元年,是個男孩兒,後來取名叫睿哥兒!”

“你胡說!”孟秀寧猛地看向那婆子,她便是再愚蠢,也知道這事是上不得台麵,無法在禦前明說的!

倘若因此阻礙了表哥的仕途,她就真的要被趕回家鄉了!

“老婆子救你命的時候,你可沒說我胡說。”那婆子抬高了嗓門:“如今敢生不敢認了?”

“陛下!”她重重磕頭:“宮中定有經驗豐富的嬤嬤,女子是否生育,她們一驗便知。”

“不必驗了。”

一聲疲憊的歎息響起,陸文淵緩緩伏地,叩首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