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滿連忙安撫他:“兄長別氣,我又不會傻到再走老路。他能求的事情,難道我們自己不能求嗎?”
“我秦家,差他陸文淵什麽了?”
秦信表情一頓,反問:“若是陛下不信任我們,以為我們有反心,要將我們一網打盡怎麽辦?”
“不會的!”這話脫口而出之後,秦滿便察覺到了不對,改口道:“我是說陛下英明神武,不會如此行事!”
“哦?”秦信笑了下,“你倒是了解陛下,那便按你說的辦吧。”
秦滿抿了抿唇,總覺得兄長此刻的模樣有些不對。
但此時卻不是深究的時候,她暫且按下疑惑,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小事,需要兄長幫忙。”
大庭廣眾之下,她自己也可行事,但若是兄長這位功臣來說,益處更大,也更顯分量。
秦信警惕道:“你又養了誰?”
秦滿氣笑了:“沒有養誰,反倒是陸文淵養了個外室,還養了個六歲大的親兒子。”
即便是在一家團圓之時,提起這件事秦滿依舊心中不平。
“混賬!”英國公氣得幾乎跳起來,“這事,你過去怎麽沒和我說?”
秦滿瞥了他一眼:“說了之後,您偷偷出府,然後被陛下抓住治罪嗎?”
英國公氣焰頓消。
秦滿接著道:“而且那時我也沒有證據,隻能暫且忍耐,但現在不同。”
“人證物證俱在,我要他求死不能!”
“你要我如何做?”秦信麵沉如水。
他妹妹竟被那人騙了這麽多年,這口氣讓他如何咽得下?
秦滿拉著他袖子,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會兒,仰頭問道:“這樣可以嗎?”
“行!”秦信毫不猶豫,隻是歎道:“不過我這趟軍功回來,怕是要被你們禍害光了!”
誰能想到,出走十年,歸來仍舊沒有功勞傍身!
“不是說讓您駐守東北嗎?”和家人在一起,秦滿有時不太過腦子。
說完便察覺上方再次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秦信摸了摸她的金冠,淡淡道:“我們阿滿真是長大了,連朝中這等大事都知道。”
秦滿幹笑一聲:“是前兩日偶然聽旁人說的。”
至於這個“旁人”是誰,就不必深究了。
“時辰不早了,先出去吧,別讓陛下久等。”秦信不打算此時與秦滿細談此事,起身便走。
但在父母先一步邁出門檻時,他在秦滿耳邊輕聲說:“數年前陛下親征那一戰,親手斬殺蠻王,取了他王冠上最大的一顆寶石作為戰利品。”
“如今我瞧著,倒與妹妹頭上這一顆頗為相似。”
秦滿猛然抬頭,卻見秦信已大步向前。
她輕撫頭上金冠,心亂如麻。
身後傳來輕巧的腳步聲,一隻手搭上她的肩:“怎麽了?”
秦滿回眸,定定看向帝王:“您是故意的?”
蕭執一怔:“什麽?”
“這顆寶石。”秦滿悶聲道,“兄長知道它的來曆,他定是懷疑你我之間的關係了。”
“什麽來曆?我倒忘了。”蕭執語氣漫不經心,“況且,即便他懷疑又如何?”
“秦滿,你可是要和離的人了。”沉沉一句話,壓在秦滿肩頭,將她這段時間的擔憂全都勾了出來。
和離又如何?
難不成一國之君,還會娶她這個和離之婦?
這不現實。
況且,即便能娶又如何?
男子薄幸,這個道理她用了五年才懂。
即便如今眼前人肯為她付出一切,可等到她年老色衰,等到他再遇心愛之人時呢?
難道要她獨守深宮,看著他一個接一個地納新人嗎?
這樣的事,過去秦滿在陸文淵那裏做不到,未來在蕭執這裏也一樣做不到。
所以,與其日後成了一對怨偶,讓皇帝遷怒她的家族,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劃清界限。
他們之間如今隱秘的關係便是最好,待到他將來厭倦了,亦可抽身而去。
不必擔心史書抨擊他強奪臣妻,也不必擔心滿朝文武反對。
而她,也能守住自己,不再像從前那般糊塗。
蕭執定定看著秦滿,看著她臉上的神情逐漸歸於平靜,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攥緊。
那無所謂的神態,那隨時準備離他而去的姿態,他實在太熟悉了。
心中一片冰涼,他就這般不值得托付,就這般不如陸文淵,能讓她全心全意嗎?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陛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執看向秦滿那略帶忐忑的神情,在她將那委婉卻刺耳的拒絕說出口之前,沉聲道:“宮宴即將開始,你……去尋你的父母吧。”
說罷,匆匆離去,背影竟透出幾分倉促。
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秦滿知道,自己怕是讓蕭執生氣了。
隻是不知,憑他們如今這般淺薄的情分,能否讓他在生氣之時,依舊保持對秦家的寬容。
“秦姑娘。”史高義悄步走到秦滿身旁,“陛下口諭:盡管去做,朕不是你。”
這話裏,帶著些許惱怒的指責。
秦滿仿佛看見那人冷著臉訓斥她:用得著時便如貓兒般撒嬌,求他給秦家一條生路;用不著時……便要將他推開。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這錯覺甩出腦海。
蕭執不是這樣的人,他隻是與兄長早有約定,不會在此刻食言罷了。
可即便心中如此勸說自己,那一絲泛起的漣漪,卻一時難以平複。
“高義公公,”遲疑片刻,秦滿解下腰間玉佩,“這是我祖父贈我的出生禮。秦滿多謝陛下,但身無所長,隻能以此略表謝意。”
溫潤瑩白的羊脂玉,同樣價值不菲,但比起頭頂的金冠卻算不得什麽了。
況且,他做的這一切,確實讓秦滿心生感激,想要贈些什麽以表心意。
史高義方才還戰戰兢兢的臉色,聽到這話頓時眉開眼笑。
他接過玉佩,聲音幾乎諂媚:“陛下瞧見您的禮物,定會高興極了!”
方才陛下賭氣說出那話時,臉都是黑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發作、砍幾個人頭似的,嚇得他大氣不敢喘。
可現在,若他將這東西帶回去,陛下哪還顧得上生氣?
祖父贈與的玉佩——這是多有意涵的物件!
便是從前那位大的也沒有這般待遇,陛下這小的如今能得此物,還不得歡喜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