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兒對不起爹娘,當年未曾聽你們的勸告,嫁給了他。”秦滿聲音哽咽:“如今,又因為此事連累到了家中安全。”
英國公所有的話,都憋在了口中,許久後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將她扶起來:“這又算得了什麽?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做錯過事情呢?”
“你才多大?過了這個坎,還有大把的人生等著你呢。”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隻是按著秦滿的肩膀,怔怔地看著她。
不是許久不見的溫柔思念,而是無比的憤怒。
因為手下的這具身體,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了。
他曾經能夠彎弓射箭的女兒,嫁出去幾年,如今就成了這副模樣。
“我殺了他,我殺了他!”他怒不可遏,驟然轉頭。
他要殺了那個害他女兒至此的賤人!
“父親!”秦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事到如今,是女兒咎由自取。”
“你竟然還替他說話?”英國公不可置信,沒想到如今女兒還將事情攬在自己身上。
“所以,請父親讓女兒自己報仇,好嗎?”
秦滿揚著下巴:“我是您的女兒,手段又能差到哪裏去?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望著這般的女兒,英國公夫人無聲落淚,將她攬在懷中。
“你總是這麽強。”英國公定定看了秦滿半晌,歎息一聲。
秦滿抿唇笑著,和爹爹闊別許久,如今聽到他的訓斥也隻覺得親切。
“先不談這些。”英國公揮了揮手,道:“現在最要緊的是,你不能再受陸文淵威脅。”
“明日,我便入宮請罪,將事情來龍去脈說清!”
他說這話的時候堅決無比。
他不會讓自己的事牽連女兒,更不會為了旁人的女兒委屈自己的女兒。
“阿爹!”秦滿按住他的大手,眸中滿是無奈。
她先前不和父親說,就是怕他這暴脾氣惹出什麽事來。
一個受圈禁的國公,私下養育廢帝的女兒,便是上報給一個好脾氣的皇帝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更何況是報給蕭執那個殺星呢?
“你別攔著我,一人做事……”
“阿爹是想讓我一生愧疚嗎?”一句話打斷了英國公的話,在他有些歉疚的眸光中,秦滿無奈道:“您先聽女兒把話說完,再下決定好嗎?”
英國公不情不願地頷首:“你說。”
“女兒去和陛下說這些事。”
“不行。”
“坐下!”英國公夫人擦了擦眼淚。
見家裏不省心的又開始鬧,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還是阿娘好。”秦滿親親熱熱抱住娘親的手臂,繼續道:“我這話並非托大。”
“昔日在禦前,我和陛下一起讀書,還救過他幾次。”
“所以比起父親來說,我與陛下也算有一份交情,到時候前去稟告這件事,結果定然不會比父親去更糟,對不對?”
英國公遲疑了半晌:“真的?”
“真的。”秦滿麵不改色。
假的,非但沒救過,還對他袖手旁觀來著。
“那你先試試。”英國公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一拍石桌便做了決定。
頓了頓,他又道:“但若是不成,你也不要強求,他不一定會殺了你爹我的。”
“你兄長尚在邊關,前些日子傳信說大破北蠻,過些日子就回來了,讓他去說也行。”
“哥哥快回來了?”秦滿眼中閃過歡喜:“我已經快十年沒見過他了!”
她出嫁前,兄長便遠在邊關,沒想到一別竟這麽久。
英國公矜持頷首:“他不錯,有我年輕時的模樣。”
秦滿悄悄看了他一眼,親親熱熱拉住阿娘的手,小聲道:“阿娘,我想國公府廚子的手藝了。”
“後來我再怎麽找廚子,都做不出當年的味道。”
英國公夫人撫著她的發絲,眸中閃過一抹疼惜,隨即笑盈盈道:“好,娘親這就讓廚子做。”
陛下雖然圈禁了他們一家,但國公府的下人出入卻是無礙的,否則他們夫妻也不可能混在出府的仆人中來到這兒。
“那太好了!”
這一處小院,從太陽升起熱鬧到太陽落山。
英國公夫妻用過晚膳,不得不離開時,才戀戀不舍地出門。
“阿滿,爹娘不能隨便出府,你要勤給我們寫信,若是有什麽難處也要告訴我。”
聽到娘親的話,秦滿強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娘親。”她投入國公夫人懷中,小聲哽咽道:“女兒不是不要你們的禮物,女兒不知道……女兒真的不知道。”
那委屈的語調,讓英國公夫婦心如刀絞。
他們捧在掌心裏的明珠,就這麽被陸文淵那廝欺騙利用,怎能不心疼?
可歎他們如今處境艱難,連為孩子出氣都成了奢望。
撫著她的脊背,英國公夫人輕聲安慰:“娘親知道,娘親都知道,我們阿滿是好孩子,娘親不怪你。”
“這些年,娘親為你打了幾副頭麵,明兒就送來給你瞧瞧。”
秦滿身體微微一僵。
她的頭麵向來是玲瓏坊打的,娘親如今卻給她打了新的頭麵,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像撒嬌的小狗似的在娘親懷裏蹭了一片眼淚,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