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找到嗎?”

國公府中。

英國公沉著臉問管家,一旁的英國公夫人抱著有些驚恐的小女兒,指尖有些顫抖。

阿滿成婚那日,正是京中大亂的時候。

次日國公府經過的仆從無意間就發現了陸家空空****,問過他們的鄰居才知道,那夜有叛軍闖入,擄走了一個新娘子。

這消息傳回府邸,宛若晴天霹靂。

再生秦滿的氣,那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是他們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姑娘。

如今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擄走了,怎麽能不讓人心焦?

英國公本就不高的情商,在這個消息的刺激下,頂撞蕭執的話更加過分,當天就喜提全家禁足。

這下,他連出府找女兒的就都沒有了,隻能聽從下屬傳來的消息。

管家搖頭之時,他眼中的期待泯滅。

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他咬牙:“蕭執!”

若非他的兵變,若非他的兵卒,他的女兒又怎麽會消失?

此刻,他對那個複辟上位的前太子之子的不滿,到了極點。

隨即,他便冷笑一聲。

再不滿又如何,他難不成能和他作對?

如今他被囚禁在府邸中,而不是被直接砍頭,不是因為蕭執仁慈,而是因為他還有一個在邊關領軍的兒子。

倘若沒有兒子,也許他早就被蕭執給砍了。

“父親,你叫他幹什麽?”

秦滿剛進門,就聽見父親吼著蕭執的名字,不由得好奇地探過頭來。

英國公猛然抬頭,就瞧見麵色紅潤,毫發無傷的女兒。

數日的擔憂在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傾瀉而出,他猛地撲過去,抓住女兒的肩膀上下打量,虎目含淚:“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

他語無倫次,秦滿卻有些不自在。

父親這麽擔憂她,她卻在宮中吃香喝辣。

有些不自在地將安樂朝著英國公麵前舉了舉:“父親,你看這是誰?”

她獻寶似的,安樂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咯咯地笑著。

英國公愣了半晌,麵色大變:“安樂,她怎麽會在你手中?”

在宮變當日,他就派人將安樂偷出來,藏在東柳巷了,如今怎麽會在秦滿手中。

是誰幹的?

是想威脅他,還是拉攏他?

他腦子飛速地轉,在想做出這件事人的目的,卻聽秦滿不好意思地道:“蕭執給的,他說以後安樂可以養在府中。”

英國公眉頭緩緩皺起:“他……這麽好心?”

秦滿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和蕭執之間的事情,終究是有些難以啟齒。

剛剛因為陸文淵的事情和父親鬧過一場,倘若他聽到自己又和蕭執有了什麽瓜葛,大地會氣得跳腳吧。

含糊地隨便說了聲是啊,她抱著含淚撫摸她臉頰的母親,喃喃道:“娘,過去是女兒錯了,是女兒不懂事不明白你們的良苦用心,今後不會了。”

英國公夫人抱著大女兒,淚水漣漣:“不是你錯了,是娘錯了!”

“隻要我們的阿滿好好的,你想嫁給誰都行!”

她認命道:“陸文淵就陸文淵吧,我們國公府總不會養不起一個書生。”

秦滿神色越發尷尬,英國公卻冷聲道:“絕不可以!”

他對陸文淵是百般瞧不起,如今更是這樣。

他咬牙切齒道:“那樣的男人,怎麽能托付終身?”

英國公語氣嚴厲,想要點醒秦滿:“我問你,你身處危險的時候他在哪?這些天爹娘翻遍了京城找你,卻找不到他半點人影!”

“他是不是丟下你逃了?這樣的男人也配讓你托付終生?”

“我殺了。”秦滿抱著安樂,訥訥開口。

英國公的話戛然而止,驚疑不定地看著秦滿:“什麽?!”

他是不是幻聽了!

秦滿尷尬的臉頰漲紅,前幾日她還信誓旦旦和爹娘說什麽陸郎會對她一輩子好呢,可陸文淵連孩子都有了,從一開始就是欺騙她的!

這一刻,即將被父母嘲笑的尷尬,代替了失去情感的悲傷,秦滿小聲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說了。

“豈有此理!”英國公猛地一拍桌子,道:“他竟敢這麽對你,我一定要……”

他的話又停住了。

秦滿已經將人給殺了,他還能怎麽辦?

他不由看向女兒:“你……”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實在是這事情太奇怪了。

一樁樁,一件件,都奇怪地讓他這除了在軍事上一無是處的腦子運轉不過來。

好在,他有個聰明的夫人。

“你與周王什麽關係。”英國公夫人冷靜發問:“這些天,你又在哪?”

秦滿眼睛眨了眨。

完蛋,阿娘問到了點子上。

“我和他……現在應該是沒什麽關係的,”秦滿避重就輕:“這些天,我恰好在皇宮。”

英國公夫人堵氣笑了。

恰好?

那皇宮是那麽恰好的嗎?

那日搶走她女兒的,分明就是蕭執!

伸出手重重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

頓了頓,她將女兒拉到一旁,擔憂道:“你可曾吃什麽虧?”

那周王將人搶進宮中,總不可能是為了好玩吧。

秦滿想到蕭執被她咬到遍體鱗傷,現在吃飯還不大痛快的模樣,果斷搖頭:“沒有!”

要吃虧,也是蕭執吃虧才是!

不知為何,她小聲對娘親說:“是他揭穿了陸文淵的騙局,還幫我壓下了殺人的事情。”

她沒有發現,說這話的時候,自己眼中亮晶晶的。

少年人對於英雄,本就是憧憬的。

秦滿生在將門,從小就是聽著廝殺事情長大的。

蕭執一人赴西北,卻能帶著大軍殺回京城,這是隻有在史書上才存在的英雄事跡。

當秦滿因著陸文淵厭惡他的時候,他自然是哪裏都不好,沒有半分優點。

可褪去所有的偏見後,那個男人無疑是優秀的。

強大且溫和,符合秦滿所有對於英雄的想象。

看著秦滿眸中的閃亮,英國公夫人咯噔一聲。

在她看來,蕭執是比陸文淵更加不好的伴侶。

對一國之君生出情愛,無異於飛蛾撲火。

古往今來,有多少這樣的女子在後宮中鬱鬱而終?

但現在,她卻不能和女兒說這件事。

不合適,也沒有資格。

蕭執救了他們女兒一次,沒有讓她踏入火坑。

而他們這對父母,做的竟然還並不如初入京城的蕭執周全。

若是他們早能查到陸文淵做的事情,依著阿滿的性子,她都不會和陸文淵拜堂。

可誰又能想到,那樣一個書生,竟然會有那樣的心機呢?

是他們的高傲,害了女兒。

“娘?”在英國公夫人愣怔之際,秦滿拉了拉她的手:“你怎麽了?”

英國公夫人勉強笑了一下:“娘親隻是為家中的事情擔憂。”

先等等吧,也許阿滿對他隻是一時心起,之後就放下了呢?

那陸文淵不也一樣?

之前愛得轟轟烈烈,可要殺人的時候,不還是沒有半點留情。

“這個呀!”秦滿神色中添上了些許的得意:“不用擔心啦,外麵的禦前軍不會阻止國公府人進出。”

英國公夫人蹙眉,秦滿補充:“包括咱們一家哦!”

英國公夫人看向英國公,二人對視的時候都看到了彼此心中的擔憂。

“阿滿,帶著兩個妹妹去玩,父親要去試試。”

英國公輕咳一聲,對著秦滿開口。

秦滿應了一聲,左手抱起秦泠,右手抱起安樂,腳步輕快地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阿姐,你怎麽又回來了?”在小小的秦泠腦海中,事情還停留在阿姐不知道為什麽和父母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因為阿姐不喜歡那個臭男人了,要回來和我們阿泠一起玩!”秦滿將兩個小姑娘放在軟塌上。

她的房間依舊一塵不染,她也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隻是托著下巴看侍女為兩個小姑娘上甜點,帶著他們一起玩。

不知不覺中,她開始發呆。

如果在宮中,這個時候她的第二餐應該來了。

蕭執總是覺得她太瘦,要她多吃。

秦滿在宮中幾日,總覺得自己身上漲了贅肉,怕是連弓箭都拉不起來。

也不知道這時,他有沒有在想自己。

“陛下,這是秦小姐贈與您的。”史高義眉眼間都帶著笑:“是她外祖父留下的遺物!”

蕭執挑了挑眉,打量了玉佩班上,漫不經心地掛在了腰間。

“倒是還有點良心,知道送朕東西!”

史高義一聽,就聽出來這位語氣中的歡快,當即就繪聲繪色地將秦滿那時高興的模樣給陛下描述了出來。

上方,男人氣息越發柔和。

許久後才嗤笑一聲:“這般好哄,也不見她對朕多露出幾個笑來。”

說罷,他淡淡地道:“傳禮部尚書。”

她回到那個家,怕是要樂不思蜀,再想不起他來了。

還是盡早讓她入宮,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