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一晃,在奏折上留下刺目的紅印。

蕭執來不及細看,便匆匆到了寢殿。

龍床之上,女子閉目,胸口微弱地起伏,一張小臉也沒有和蕭執爭論時的氣血充足的模樣。

不仔細去看,她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蕭執腦中嗡了一聲,踉蹌兩步扶住桌子才站穩。

“她如何了?”在禦醫停止號脈後,他才開口。

太醫神色凝重:“陛下,五穀雜糧乃是人之根本。”

他的話點到為止,可其中的意思很明顯了——餓的。

並且他敢保證,**的這個姑娘再不吃飯,沒有幾天就要將自己給餓死了。

蕭執閉了閉眼睛,良久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都出去!”他的聲音平靜無比,但卻像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寧靜。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之後,他才坐在床頭,輕輕撫摸秦滿尖尖的臉頰。

這是他們之間少有的安寧時刻,她不會再反抗他,也不會用厭惡的眼神看他,同樣……也不會喜愛他。

不過幾天時間,在這深宮之中,她就耗盡了所有的心力。

悠長的歎息從口中傳出。

秦滿醒來,便見到他神色陰晴不定的看著自己,她別開頭去,不與他對視。

突然,耳邊有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你要怎麽才肯吃東西。”

“離開皇宮,我自然肯吃了!”秦滿也平靜地道。

她已經沒有力氣和蕭執鬧了,沉默的對抗就是她此時能做的。

同時,她也知道自己的這種對抗對於蕭執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是個畜生,不會因為自己的……

“好。”

輕飄飄的聲音響起,秦滿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蕭執。

“你吃飯,吃過了我就帶你去看陸文淵。”蕭執淡淡開口。

“真的?”秦滿聲音抬高,眸中的雀躍是蕭執從不曾看到的。

這樣的眼神,她從未落在他的身上。

“對。”他道:“你吃飯,我就帶你去看。”

“你不騙我?”秦滿歡喜之後就是警惕。

蕭執這個家夥,在她的心中實在是沒有什麽信譽可言。

“我不至於這樣。”蕭執淡淡的道:“你愛信不信,不信就餓死好了。”

說罷,起身離開。

可踏出殿門後,卻定定地站著。

突然間,殿內傳來了秦滿的聲音:“來人,我要吃飯!”

霎時間,蕭執挺直的脊背為之一鬆。

“快,快!”史高義更是興奮的快要哭出來了:“快給秦姑娘擺膳!”

因著幾天沒有吃東西,禦膳房給上的都是容易克化的食物。

秦滿匆匆吃了個五分飽,就看向了蕭執。

蕭執看著天上的日光,道:“等晚上,我就帶你出去。”

秦滿猛的抿住唇,看他的眼神帶上了恨意。

她以為他在騙她!

揉著額角,蕭執心中苦澀一笑。

“我不會拖延,更不會騙你。”

頓了頓,他道:“給你看一樣東西。”

說罷,拿了一堆折子送到了秦滿麵前。

秦滿從小接受忠君愛國的思想,更是知道後宮不得幹政的道理。

但她既不是後宮,蕭執也不是君。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就將蕭執的折子拿過來看了。

上頭的內容,讓她眉頭緩緩地皺起。

都是指責她父親心向前朝,心懷不軌的。

更有甚者,直接就請殺英國公!

將那份折子合上,秦滿道:“給我看這個幹什麽?威脅我嗎?”

“不,”蕭執道,“我無需威脅任何人,我隻是告訴你,你的父親究竟有多蠢。”

“我的表妹,是公主。”她輕聲道:“不是所有人都和殿下一樣,沒有骨肉親情的冷血之人。”

蕭執的臉色陰冷下來,秦滿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點。

那又如何?

罵人若是不能讓對方痛,那不就白罵了嗎?

“我這樣的冷血之人,似乎不該同情你,就該讓你死在這張**。”許久之後,蕭執緩緩開口。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比起吻更像是發泄一般撕扯的親密接觸。

在這幾天中,這樣的接觸不止一次兩次,每次都是以蕭執受傷為終點。

這次也一樣。

緩緩的擦去唇邊的鮮血,蕭執清清淡淡的笑了一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勢。

實際上,秦滿這幾天一直喝參湯,蕭執這個嘴巴受了不知道多少傷的人也一直在吃流食。

即便是這樣,口中還是疼痛難忍。

同樣的,即便是這樣,他還是不放棄和秦滿的每一次親密接觸。

秦滿都想罵他一句下賤。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在宮門開啟的前一刻,一輛馬車出了皇宮。

蕭執先是帶著秦滿去了陸家,那是秦滿和陸文淵大婚的地方。

但此刻,那裏漆黑一片,沒有半點的煙火氣。

秦滿臉上的笑容緩緩凝滯,抓著車簾的手收緊,仇恨的目光投向蕭執:“是你殺了他們,對不對!”

“冷靜!”蕭執抱住她顫抖的身軀,冷聲道:“他算是什麽東西,值得我動手!”

“他不過是跑了罷了。”他語氣有些輕蔑。

秦滿定定地看著那緊閉的大門:“不可能。”

她還在宮中,他怎麽會跑?

定是蕭執這個家夥的陰謀詭計。

見到她這個時候還不死心,蕭執笑了一聲:“行,我帶你去見他。”

隻希望她不會後悔。

說罷,馬車再次啟動,到了一條有些狹窄的街道前。

秦滿記得這條街道,這是陸文淵表妹的家中。

她鬆了口氣。

原來來到這裏避難了。

蕭執靜靜的看著她的情緒因為另外一個男人起伏,牙關緊咬。

他率先下車,秦滿隨著他下去的時候,卻發現他進了隔壁的院子,不由一驚。

“他們在隔壁。”

“若是不想立刻回宮,閉嘴跟著我!”蕭執冷淡開口。

秦滿人在屋簷下,第一次老老實實地聽他的話。

蕭執先是帶著人到了一處房間,隨即便帶著她走入一處密道。

這處密道極新,像是剛剛挖出來的。

秦滿跟在他身後,隻覺得他莫名其妙。

挖這一處密道幹什麽?

監視陸文淵嗎?

果然是反賊,做事都蠅營狗苟的!

“舅舅,事到如今如何是好啊!”突然間,她聽到了陸文淵的聲音。

秦滿神色一頓,眸中閃過歡喜,定定地看著黑漆漆的頭頂。

現在,她應該是在他的腳下,他們離得這麽近。

她想伸出手去敲地麵,讓陸文淵知道她在這裏,卻被蕭執狠狠地抱住。

在她掙紮之際,蕭執威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安靜,要不然馬上回宮。”

秦滿閉了閉眼,咬牙安靜下來。

上麵的聲音繼續。

“這……我哪裏知道啊!”陸文淵舅舅苦澀道:“我一個行腳商人,哪裏知道皇家和國公家的事情怎麽處理啊!”

“我就說了,你不要娶那個禍害!”又一道刻薄冷硬的聲音響起:“你當她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可你現在看看?她是隻對你一個人好嗎?”

“新婚之夜被人打上門來,我這張老臉都丟進了哦!”

“她得有多不檢點,才能讓人家周王殿下在造反的時候還不忘將她擄走!”

“在你麵前裝得清純,背地裏說不準人家和王公子孫玩了個遍!”

秦滿身體一僵,拳頭緩緩握緊。

她知道陸文淵的母親不喜歡她,卻不知道她對自己的惡意居然這麽深。

她怎麽敢……

這樣揣測自己。

“母親,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麽?”好在,不論何時陸文淵還是站在她這邊的。

“現在的問題是,她得罪了周王,我還能不能科舉。”可下一刻,那溫潤的男聲,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秦滿口中突然出現血腥氣息。

陸文淵這話,什麽意思……

“還科舉!”孟氏的聲音又響起:“你不被周王殿下再砍一刀我就謝天謝地了!”

“我就說了,那樣的人家不是我們能覬覦的!”她喋喋不休:“你娶個座師的女兒,娶個大儒的女兒,哪一個不比她強?”

“既溫柔守禮,又不會惹出禍端來!”

“他們都不行,就是娶我們秀寧也行啊!”房間中,突然響起小孩的哭聲,孟氏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道:“我們秀寧為你生下長子,不做妾室做你的夫人也不虧心!”

秦滿猛地瞪圓了眼睛,瞳孔中失去焦距。

孟氏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孟秀寧為陸文淵生下了長子?

孟秀寧,不是已經有心上人了嗎?

她不是說,擇日出嫁嗎?

秦滿突然怔住,她想到似乎有半年多沒有見到孟秀寧了。

為什麽沒有見到呢?

好像是有一日,她無意地說了一句:“秀寧,最近你好像豐潤了些。”

那哪裏是豐潤了,明明是懷上了陸文淵的孩子。

但是……

最開始,明明是孟秀寧撮合她和陸文淵。

一想到那個當著她的麵說表哥如何心悅她的女人,在背地裏和表哥睡在了一起,秦滿就感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