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見大小姐神色嚴肅,忙不迭點頭:“老奴定會將事情原委稟報國公爺。”
頓了頓,她又輕聲提醒:“可如此一來,國公爺恐怕會親自前來……”
自大小姐出嫁後,便再未與國公爺和夫人見過麵。
若是到時國公爺來了,父女之間又生隔閡,她一個下人該如何自處?
秦滿雙唇緊抿,許久才低聲道:“來……便來吧。”
“我已許多年未見父親母親了,也不知……他還生不生我的氣。”
一聽這話,張嬤嬤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勸慰:“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您不知道,國公爺和夫人這些年常念叨您,連年禮也沒少往陸家送,隻是您一直未曾回禮,兩位主子還以為您仍在生氣……”
秦滿眼神驟然一凝,猛地看向張嬤嬤:“您說……父親母親曾給我送過年禮?”
從來隻有晚輩孝敬長輩,哪有長輩主動給嫁出去的女兒送禮的?
父親那樣愛麵子的人,這麽做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更讓她心寒的是,她對此一無所知,也從未回禮。
這麽多年沒有等到回應,父親該有多難過……
秦滿渾身發顫,心中對陸文淵的恨意更深一層。
五年,他竟然又瞞了她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整整五年。
張嬤嬤未曾察覺她臉上的神色,笑著應道:“是啊,選了許多小姐愛吃的吃食玩物呢,這五年都不曾停過,想來應是對當年之事後悔了。”
“國公爺向來最疼大小姐,如今您肯對他服個軟,他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微微倒退兩步,將手按在桌子上,秦滿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她輕聲呢喃:“是啊,爹爹向來最疼我。”
可他最疼的女兒,卻是個狼心狗肺的廢物。
非但察覺不到他的苦心,還無能到連他的禮物都收不到。
“大小姐?”張嬤嬤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連忙閉口不言。
秦滿按著眩暈的額頭揮了揮手,良久後才道:“我沒事,你先去休息吧。”
頓了頓,又道:“明日,明日再將事情告訴父親母親吧。”
她需要一晚上的時間,來緩一緩。
“是。”張嬤嬤察覺到這五年中可能有她不知道的隱情,一句話不敢多說便離開了。
門外護院丫鬟們收拾得熱火朝天,白芷一邊指揮著人,一邊好奇地看向隔壁。
無他,那邊也湊巧地搬來了一戶人家。
那人家瞧著比他們家還闊氣些,她瞧見大件的雞翅木家具都被搬出來,毫不憐惜地扔上馬車,換上了更名貴的家具。
倏然間,一個管家笑盈盈地拱手:“在下永安伯二公子家的管家,不知新鄰居是哪家的貴客?”
白芷愣了一下,忙道:“我家主人是……英國公府的。”
永安伯是當今陛下已故母親的娘家,被廢帝發配邊關數年,等陛下登基之後才歸京,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熱。
白芷知道自家國公爺前些年得罪了陛下,自然不敢對皇帝眼前的大紅人擺譜。
“倒是巧了,竟還是同僚家眷。”那管家拍了拍手,輕聲道:“今兒主子吩咐做了些點心給鄰居,正巧您在,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說話間,一個小廝端著食盒跑了過來,恭敬地遞給白芷。
白芷方才也瞧見一個年輕小廝一家一家地敲門送食盒,如今見他這做派也不意外,隻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似乎沒有準備什麽禮物給新鄰居。
不過,如今輸人不輸陣,自然不能這麽說,隻笑著道:“我們主人準備的,卻是要明天早上才能贈與各位了。”
“都是鄰居,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我們主子隻是一點心意,若是給您添了麻煩,反倒是我們不對了。”說罷,那管家拱手退下。
白芷抱著食盒看了那管家半晌,隻覺得被他氣勢壓了一頭。
“小姐!”她噠噠噠跑進院中,敲響了小姐的房門。
半晌,秦滿才開門。
天色有些暗下來,白芷沒有看到她眼中隱約的紅,隻捧著食盒道:“隔壁住了永安伯的二公子,正巧搬來,給鄰居都準備了些點心。”
永安伯?
秦滿心中一跳,隔著一道牆壁看向隔壁,真有這麽巧嗎?
她接過食盒,打開。
第一層的酥油鮑螺,第二層的玉露團,第三層的透花糍——竟都是她喜歡的。
抱著盒子的手微微一頓,她輕聲道:“也準備些點心,送出去吧。”
白芷渾然沒有察覺到秦滿那一點異樣,樂道:“奴婢知道的,我剛就與那管家說了。”
“咱們國公府的底蘊,自然比伯府強,明兒就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的本事。”
秦滿瞧著她那模樣,不知不覺搖了搖頭。
不一定。
隔壁,管家親自將那盒點心送給白芷後,才忙不迭地到了書房中:“主子,東西已經送到了。”
屋中的光線已經有些暗了,但其主人並未點燃燈火。
他坐在黑暗中,許久才應了一聲:“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沉默了下,低聲道:“方才那邊的白芷姑娘說,明兒早上會回送些點心過來。”
他小心覷了一眼黑暗中的主子:“奴才拿到了,立刻送回宮去?”
黑暗中腳步聲響起,蕭執行至書房門口:“不必了。”
在管家微微鬆口氣的時候,才道:“我明天過來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