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請陛下為臣與景瑞長公主賜婚!”秦信不卑不亢,仿佛沒有聽出來蕭執話語中的不悅一般,再次重複了一遍。

霎時間,現場安靜一片,唯有烈烈的旌旗招展之聲。

“啪……”茶盞碎裂,不輕不重的清脆聲音徹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朝臣們知道,這位陛下應是真的惱怒了。

一次便罷了,看在皇後的麵子上饒你一命。

可第二次,你居然還敢變本加厲!

甚至於,還敢請求賜婚長公主!

蕭執對於秦信的看重,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他是想讓他未來幾十年為大周戍守正北,成為中流砥柱的。

可他,卻要自毀前程。

“秦信,”蕭執緩緩起身,一步一走走下台階,“你當真想好了?”

英國公夫婦此刻早已麻利地跪在了秦信身邊,夫妻兩個神色茫然,心中悲涼。

這個場景,他們曾經經曆過一次。

那時,他們的女兒跪在這請和離。

此刻,他們的兒子跪在這請賜婚。

兩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隻是可憐了他們父母,要為了小年輕的想法跪來跪去。

英國公夫人心思要更細膩一些,已經察覺到兒子這些年不曾娶妻,定是有苦衷。

但……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苦衷竟然是這般啊!

她眼神有些空茫地看向前方,對上了蕭執腰間的玉佩,神色一頓。

細細回憶從前,她想到那時秦滿請求和離之時,蕭執腰間就是這枚玉佩。

隻是那時候她無暇顧及。

現在想來,她一對兒女,都要入了皇家門了。

“臣之心,千鈞不可轉!”秦信抬起頭,目光對上了上首始終不發一言的景瑞長公主,神色淡淡:“若不能與長公主殿下長相廝守,臣抱憾終身!”

景瑞長公主對上他的視線,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此事,過去秦信也是與她商量過的。

但她並未同意。

有大好前程的將軍,為何要嫁入皇家?

他秦家的基業,他的下屬,他都不要了嗎?

他們這般露水姻緣的情分就很好,看得對眼時便偶爾見上一見,看不對眼便斬斷聯係,各自尋找新歡就是。

她還記得,她將這話說出時,秦信那冰冷到幾乎恐怖的神情。

可最終,他還是一句話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那時候,景瑞長公主以為他想開了,默認了她的要求。

如今看來,他哪裏是想開了,他明明是發狠了!

他在大庭廣眾下請陛下賜婚,是在威逼陛下嗎?

是在威逼她!

他這般不管不顧,明明就是在告訴她一件事:要麽讓你弟弟殺了我,要麽與我成婚!

景瑞長公主從未想到,在她麵前馴服得如同一隻忠犬的秦將軍居然會在此刻露出獠牙!

她袖口下的手攥緊,閉了閉眼。

蕭執望著下方這一臉虔誠堅定的秦信,低低的笑了一聲。

他給秦信信任,給他兵權,給他未來數十年鎮守北地為阿滿守著一路大軍的殊榮。

他卻要在此刻,用所謂的情情愛愛將一切抹去!

求娶的,還是他的姐姐!

給臉不要臉!

他做姐姐一個麵首,蕭執尚且覺得秦信年老,現在竟然還想做姐姐的駙馬?

他也配!

怒極反笑,蕭執指腹摩挲著玉佩,幽幽道:“你可知,本朝駙馬不可入朝為官?”

“臣知道。”秦信脊背挺直:“臣願意。”

你願意?

朕的姐姐願意嗎?

蕭執幾乎想一腳踹到秦信的臉上,看看他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既然如此,便免去秦信全部官職,暫留京中,以觀後效!”

他猛地一甩袖,冷聲開口。

官職先給他免了,但能不能做駙馬,卻是沒有給個準信。

秦信恨不得一輩子都不給他準信!

“陛下!”景瑞長公主豁然站起。

她行至秦信身側,跪下。

“本宮與秦信兩情相悅,還請陛下成全!”

蕭執閉了閉眼,身後的手猛地攥緊。

姐姐與外人站在了一起,讓他有種孤身一人之感。

他猛地看向上方秦滿,卻看她手抵在下巴上,笑盈盈地看著這場景,竟然沒有下來給兄長求情的打算。

心中焦躁在此刻倏然消散了不少。

最起碼,阿滿此刻與他是一家人。

深深地看了一眼姐姐,他淡淡道:“既然如此,朕允了。”

“秦信此人,堪配長公主,賜婚,刺駙馬都尉。”

說罷,甩袖走上高台。

自那開始,到後來所有的封賞都是禮部完成,他一言不發。

但沒有一人心中不滿。

眾人都看得出來,陛下將姐姐嫁出去正是心中最為暴躁的時候,誰若是趕在這時候說什麽陛下薄待功臣。

陛下會讓你嚐到真正薄待的滋味。

與此同時,眾人的目光都悄悄地朝著秦信臉上掃去。

不知道是為了他的自毀前程,還是好奇他與長公主之間哪來的兩情相悅。

這秦家兄妹倒是有趣,竟然雙雙地嫁進了皇家。

對上各方來的神色,秦信巋然不動。

在請求成為蕭卿的夫君時,他便已經有了此等預感。

但那又如何?

他就要做!

這一刻,他已經等了快二十年,沒有人可以阻止他!

淩厲的雙眸看向高台之上的女人,他舉杯遙祝,而後一飲而盡。

這一輩,敬他未來的娘子!

秦滿感受到,身邊人的氣息越來越深了。

她清咳一聲:“陛下。”

蕭執握住秦滿的手,不發一言。

待到宴會散去之後,更是拉著秦滿匆匆離開,那背影都透著不滿。

回到鳳儀宮,他那氣勢洶洶的模樣,讓抱著永寧的奶娘心中一凜,連忙退下。

秦滿跟著他走進寢殿的時候,就見到他正在房間轉圈圈,那焦躁和不悅顯而易見。

“承鈞,”她將他拉到軟塌上坐下,“別晃了,晃得我眼睛疼。”

她的小心思,讓蕭執瞥了她一眼。

一般不被他逼到極點,秦滿是不肯叫他的字的,一般一句陛下就打發了他。

如今,竟然為了她的兄長叫起了他的字?

蕭執更加討厭秦信了!

“啪!”他重重一拍桌子,喜怒外表:“他好大的膽子!”

“他怎麽敢當眾求娶朕的姐姐?”

“姐姐能是他肖想的嗎?”

“他如此,將朕置於何地?他對得起他的下屬嗎?”

“如此蠢貨,平生罕見!”

一句一句,都帶著不滿。

既是對秦信打斷自己謀劃的不滿,也對秦信敢求娶自己姐姐的不滿。

但……

秦滿聽著想笑。

她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蕭執。

蕭執自顧自的發泄了一番,也唯有在秦滿麵前,他才會如此。

但,半晌不見秦滿勸他一句,他不由地側眸,就對上了秦滿笑盈盈的眼睛。

清咳一聲,他道:“皇後娘娘為何如此看朕啊?”

“陛下說這些,不覺得有些熟悉嗎?”

蕭執蹙眉:“什麽?”

朝中上下,哪裏還有如此愚蠢的朝臣,他怎麽不知道?

秦滿起身,自妝奩中拿了一枚小小的銅鏡。

在蕭執不解的目光中,她將銅鏡對準了蕭執。

小小銅鏡中出現一張龍章鳳姿,卻滿臉疑惑的臉,蕭執蹙眉:“你這是做什麽?”

“陛下,你看他有沒有如同看鏡子中的自己?”

這世上,第一個如此愚蠢之人,不正在她的麵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