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趙太醫真的恨自己過分精湛的醫術。

若非如此,他就不會診出陛下娘娘的房中事,更不必在這尷尬時說出這種話。

剛剛還視死如歸的秦滿,在聽到太醫的囑咐後,臉上的神色緩緩消失。

她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蕭執,又掃了一眼太醫。

讓他走!

蕭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尷尬神色,他揮了揮手:“朕知道了。”

“趙太醫下去吧,皇後娘娘身子的禁忌你與她身邊宮人說清楚,再讓太醫院調婦科聖手來為娘娘安胎。”

“是!”

摸了摸自己脖子,趙太醫起身剛要退,就聽蕭執道:“另,趙太醫請脈有功,敕封為院判。”

“多謝陛下!”趙太醫眼睛猛然一亮。

他運氣就是這麽好,醫術就是這麽精湛!

不然這種好機會,怎麽會輪到他呢!

“下去吧。”

蕭執揮了揮手,又說了句:“你們也下去。”

宮人和太醫同時下去,蕭執神色中才出現一抹裂縫:“阿滿……”

他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有孩子了。”

這個孩子的到來,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驚喜。

秦滿抿著唇瓣,有些傻的應了一句:“對,我們有孩子了。”

這怎麽能不讓她感到開心呢?

蕭執指腹小心的摩挲著秦滿的腰間,最後竟真的傻乎乎地將頭貼在秦滿的腰間,試圖感受那個孩子的存在。

“陛下,”秦滿撫著他的發絲,無奈,“它現在還小呢!”

不過是一個多月的孩子,又怎麽可能感受得到呢?

蕭執聲音發顫:“阿滿,朕有自己的血脈了,朕又多了一個親人了。”

自從父母兄弟去世後,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隻有姐姐。

再後來,他多了一個生死與共的戀人,此刻他的戀人懷了他的孩子。

蕭執眼眶泛紅,甚至有要落淚的衝動。

秦滿彎了彎眼睛:“嗯,又要多一個人來愛陛下了。”

“等他一兩歲的時候,回叫陛下爹爹,回騎在陛下的脖子上玩鬧。”

她聽說她小時便是那副模樣,所以下意識就將那一切帶入到蕭執的身上了。

可蕭執卻是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作為儲君,他怎可如此輕浮?”

他小時候,可是沉穩得很,從來都不會做有失體統的事情。

秦滿也皺眉:“陛下說什麽事不輕浮?難道想要讓所有人都像是您一樣,成為一個小老頭嗎?”

她小時候就知道,宮中有個一板一眼的皇孫,見一眼都覺得古板。

蕭執不悅:“朕這個樣子有什麽不好?這才是未來一國之君的模樣!”

“陛下是要我生下皇帝,還是生下未來的一國之君?”秦滿不讓他聽了:“你這話說的,若是個女兒你難不成就不喜歡她了?”

蕭執大驚失色:“你胡說什麽?”

“孩兒在你的腹中,你怎可說出這讓她不開心的事情?”他小心撫著秦滿的腰腹:“便是個女兒,我們也要好好教導。”

“朕的大公主,是要掌權的!”

“她可不能像是普通人家孩子一樣,傻乎乎地度過一生!”

他沒有和阿滿說,倘若這孩子是他他們唯一的孩子,那不論男女他都必須成為阿滿未來的靠山。

他必須會保護他的母親。

“什麽叫傻乎乎?”秦滿沒有半點察覺到蕭執的良苦用心,她隻覺得荒唐:“我小時便是那麽過的,現在哪裏傻乎乎了?”

蕭執:“……”

他不說話了,隻直勾勾地看著秦滿。

那眼中,分明明晃晃地寫著“你就是傻乎乎”。

“你走開!”秦滿這下連他的手都甩開了,翻了個身不讓他碰。

兩個人竟因為一個還未曾出生的孩子,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蕭執看著她的背影,無奈歎了一聲:“好好好,是朕的錯,朕不會太嚴厲地教導他,也不覺得你傻乎乎的!”

秦滿抿了抿唇,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軟了心神,將自己塞入他的懷中。

半晌後,低低道:“那也不可太過溺愛,要讓他知道是非對錯,讓他好好學文習武。”

畢竟是有江山要繼承的人,萬萬不可以像是她從前一樣被人騙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蕭執悶笑一聲,沒有挑破英國公對於女兒的溺愛,而是溫和道:“都聽你的,你生下的孩兒,你想怎麽教導就怎麽教導!”

左右,他都在兜底呢!

秦滿頷首,又搖頭:“也不能全聽我的。”

她怕自己忍不住溺愛孩子。

“那就商量著來,”蕭執哄她:“到時候我們多請幾個先生,按著他們的意見來教導我們的孩子。”

“他必定文成武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優秀人!”

不論男女,都必須如此。

秦滿頷首:“這是自然!”

她與蕭執都不差,他們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會是最優秀的。

“待到他大了之後,朕就將江山交給他,然後帶著你去看遍大好河山。”

“好。”秦滿點頭,“隻有我們兩個,不帶他。”

“嗯。”

空氣中陷入溫柔的靜謐之中,秦滿感受到蕭執的大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小腹,溫柔得像是要擰出水來。

但她的眉頭,卻緩緩地皺了起來。

“陛下,我暈倒前好像聽說,廣南王世子反了?”她不可置信:“他瘋了嗎?”

在春耕時候造反,定會耽誤農時!

他難道就不想想今後嗎?

且不說長時間戰鬥之後的糧草從哪來,就是退一萬步,他萬一造反成功了,那些沒有壯丁耕作而拋荒的土地怎麽辦?

要在做皇帝的第一年,就迎來農民起義嗎?

蕭執冷笑一聲:“朕哪裏會知道蠢貨想什麽?”

廣南一地,地窄人更不多,如果要與朝中大軍作戰,就必須得全力以赴,幾乎抽調所有壯丁。

這必定耽誤春耕。

可朝廷呢?

此次抽調的大軍,全是無關春耕的。

隻這一項,他就贏了太多了!

廣南王世子是傻的嗎?

他竟然不考慮這種問題?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造反成功。

“蠢貨。”秦滿輕蔑地說了一句,隨即想到第二件事:“陛下……”

她緩緩抬眸:“那些秀女,何在?”

不會是還在冷風中站著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