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愣怔片刻,才接過印信仔細查看。

許久後,他看著這一隊明顯來勢洶洶的禦前軍,開口:“下屬去稟告大將軍前來迎接!”

這位秦大將軍自從來到東北之後,隻帶他們做三件事——搶劫、搶劫、還是搶劫!

過往那些打草穀的蠻人們,現在成了他們的掌中之物。

從前在這苦寒之地生活艱難的兵卒們,甚至因為這一次次的搶劫都能吃上牛羊肉,還有蠻人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糧食。

如此,對於這位大將軍他們怎麽能不擁護?

通風報信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秦大將軍真是到了何地,都會有一群忠誠的下屬呢。”

在那人策馬離開的時候,似乎聽到了一個冰冷的女聲。

又或者是幻覺,軍中怎麽可能有女人?

“京中有大股隊伍過來,還是禦前軍?”

中軍大帳中,秦信還未脫下身上帶血的甲胄。

按理來說,大將軍在駐軍之後的大城中是有府邸的,一般他們也不會住在中軍中。

但他不同。

秦信知道初來乍到最重要的便是要讓兵卒將領認可他,這不在這中軍中和他們殺了個來回,如今他已經心腹遍地走了。

這要是在西北,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畢竟在那邊的蠻人都學聰明了,知道和定遠軍做生意了,他連動手都要考慮再三。

但在他最痛快的時候,京中竟然有人來了?

他思緒不斷轉動,想著來者之意。

是蕭執不希望他如此快的掌握定邊軍,還是說他這行為又被朝中的腐儒彈劾了?

不管想哪裏,秦信都沒有想過來此處的會是他的親妹妹。

故而,在見到那從隊伍中走出的秦滿時,他驚喜得不能自已:“阿滿,你怎麽來了?”

馬蹄踢踏,秦信到了秦滿兩步之外,神色歡喜:“你竟出京了?還帶著這麽多人?”

這個樣子,肯定不是蕭執做了負心人,讓他的阿滿受委屈啊!

兩千人的糧草有多貴,他難道能不知道嗎?

秦滿滿心的怒火在瞧見他的歡喜後越發膨脹,他聲音依舊發緊:“兄長,你住在哪?”

秦信神色一頓,他如何能感受不到自家這小祖宗的火氣。

當即便不動聲色地道:“在前方幾十裏的城中,你是先休息一晚,還是現在就去?”

“現在!”

秦滿攥著馬鞭,惜字如金。

秦信心中警鈴大做,下意識的看向陌生的禦前軍,便瞧見一個熟人。

見大將軍終於將目光投向了自己,林大玉猛猛對大將軍使眼色,卻又在秦滿回眸瞬間乖巧萬分。

秦信心中狐疑,在秦滿向前的時候低聲問:“阿滿,京中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又或者是西北……

想到自己離開前做的那些事情,秦信脊背一涼,隻覺得祖父的墳塋中有鬼影綽綽。

秦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語。

在秦信還想說什麽的時候,一道清淡的聲音響起:“大將軍,事到如今你便不要再惹阿滿了。”

那聲音,秦信死都不會忘記。

“殿下?”他失聲:“您……”

怎麽也一起出現在這了?

景瑞長公主摘下遮風的兜帽,淡淡地道:“本宮若是不在,怕是會有兄妹血濺當場了。”

秦信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攥著韁繩輕聲問:“您是從西北來?”

景瑞長公主輕笑一聲:“大將軍聰明。”

“但做出的事,卻怎麽那麽糙?”

秦信頓了頓,無奈道:“秦家經營西北許久,若是不用此法,後任將軍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而在他回京前,英國公的處境並不好。

他怕夜長夢多,蕭執對英國公府徹底失去耐心,連累父母身亡。

這話是他對長公主說的,也是對秦滿的解釋。

景瑞長公主頷首:“言之有理,本宮理解,陛下也會理解。”

但……

秦信苦笑:“隻有阿滿以及秦家人無法理解是嗎?”

秦家在西北中這些年的名聲,就被他當做擦腳步隨意**了。

景瑞長公主搖頭:“你還是不懂阿滿,她在意秦家冥神,卻又沒那麽在意。”

望著那張英武臉頰上的迷茫,景瑞長公主不再與他多言。

讓這樣一個在沙場上殺人如麻的將軍理解何為仁慈,何為計策中的誤傷者同樣無辜,對他來說是困難的。

且……

景瑞長公主看著秦滿緊繃的背影,輕笑一聲。

現在是秦家的事情,她這個外人還是不要參與了。

一行人到了大將軍府邸,秦滿帶入城內的親兵被留在外麵,她率先一步進了書房。

書房中,隻有她和景瑞長公主以及秦信三人。

秦滿將手中的馬鞭放在桌麵上,坐在了首位。

秦信見狀上前,坐在另一側:“阿滿,你聽我說。”

“誰讓你坐下的?”秦滿瞥了他一眼。

秦信都氣笑了:“我是你兄長,這裏是我的府邸,我憑什麽不能坐!”

妹妹鬧脾氣固然可怕,但他這個兄長也是要威嚴的!

“啪!”

秦滿重重的將一塊金牌拍在桌麵上。

在蕭執給她這玩意兒的時候,她從未想到會用在秦信身上。

秦信望著那明晃晃的龍紋,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識字?”秦滿冷冷開口。

“行!”

秦信認命點頭,一撩衣擺跪了下去:“臣秦信參見陛下!”

一邊跪,他一邊在心中認命地想:他跪的不是妹妹,是那塊如朕親臨的牌子。

況且,今後她做了皇後,他本就是要跪的。

想到這,他跪得更理直氣壯了。

秦滿望著他這副模樣,都氣笑了:“你還挺驕傲,你縱容秦家人在定遠城中胡作非為,縱容他們勒索下屬、買賣軍糧,你還敢笑!”

秦信悠然地跪著,神色無奈且冷漠:“此事是我不對,讓張將軍將他們殺了,接管官位就是!”

頓了頓,他還是忍不住辯解一句:“此等事情,在邊軍中本就常見。”

他不過是比較大方,將砍頭的位置都留給了自家的親戚罷了。

秦滿閉了閉眼,重重一拍桌麵:“秦信,你無可救藥!”

她指著他咬牙切齒道:“你這將信任你的兵卒置於何地,將秦家的名聲置於何地,將你自己置於何地?”

他當真覺得,那些人對於秦家就沒有一點怨恨,對他秦信就沒有一點不滿嗎?

倘若有一天,朝堂需要秦信去死的時候,這些不滿就會成為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到底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