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藏廢帝苗裔,這是要滅族的。”

陸文淵聲音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好阿滿,一時之氣與英國公府上下百人,在你心中孰輕孰重?”

砰!

秦滿猛然伸手,將陸文淵惡心的氣息推開,胸膛起伏地看著他。

“怎麽?不信?”陸文淵踉蹌兩步,卻沒有任何惱怒:“但這是我親眼所見。”

秦滿不想相信,但是……不敢不信。

安樂公主是廢帝的女兒,更是她堂姑的女兒。

英國公府也不是一直和廢帝站在同一陣營的,可廢帝登基之後便開始前後三次選妃,將各大勳貴府邸中的女兒選走了不知多少。

其中生下孩子的,她的家族自然也就和廢帝站在同一陣營了。

這是為了搏從龍之功,也是因為再無其他選擇。

蕭執父母兄妹俱被廢帝所害,他的外祖父也因為廢帝鬱鬱而終。

如此情況下,他怎麽可能放過廢帝的孩子和他們的母家。

故而他登基後,各大勳貴府邸紛紛遭殃,她父親更是因為在上奏慎殺之後,被圈禁至今。

倘若蕭執知道,他圈禁的朝臣竟然私下養著廢帝的女兒,這後果……秦滿想也不敢想。

她還記得,新婚次日京城中被鮮血染紅的地麵。

那比她的嫁衣還紅。

那個曆經磋磨的君王,表麵上一派冷靜的風輕雲淡之姿,其實卻是最嗜殺之人。

“陸文淵……”秦滿倏然看向神色愜意的男人,咬牙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新婚次年。”陸文淵輕笑著道:“那年,我見你私念父母日日哭泣,就想到國公府請罪,請他們看你一眼。”

“然後,我便發現國公府下人的異常,跟上去便發現了這個秘密。”

“阿滿,嶽父的膽子可真大呢。”

秦滿閉了閉眼:“怪不得!”

新婚次年,陸文淵非常積極地要帶她回家,還放下豪言說嶽父不同意,就跪死在他的府邸前。

可等他獨自去了一趟英國公府之後,便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孟氏自那之後更是直接禁止她與英國公府聯絡。

原來,竟是為了這件事。

陸文淵怕英國公府連累他。

過往又一樁不堪浮現眼前,可秦滿卻連再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隻是直直地盯著陸文淵:“人在哪裏?”

“東柳巷。”陸文淵輕易便說出了答案,笑著道:“阿滿可以讓人去核對,待到查清真相後……你會知道怎麽做的。”

是啊,不想讓英國公府大禍臨頭,就要乖乖聽他的話,就要再過回從前的日子。

看著陸文淵這個賤人在她麵前與其他女人你儂我儂,看著他侵吞自己的嫁妝,看著他飛黃騰達,自己卻如同枯萎的花一般漸漸死去。

一想到這個結局,秦滿就恨不得現在就死了。

陸文淵看著她隱隱顫抖的身體,仿佛生出了憐香惜玉之心。

他探手越過牢房柵欄,伸向秦滿的麵頰,柔聲道:“阿滿不必做此姿態,仿佛我是什麽會傷害你的壞人一般。”

“你我夫妻一體,若是你不將我逼急了,我又如何會出此下策來威脅你呢?”

“隻要阿滿今後與我好好過日子,我便不會再提起這件事,嶽丈也可以安安穩穩地過好養老的生活。”

他的每一句話,仿佛都含著蜜,卻讓秦滿惡心。

在那隻手擦掉秦滿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時,秦滿猛地拍開了他。

“別碰我!”

陸文淵笑容一僵,眯起眼睛:“阿滿還是如此不乖嗎?是不在意嶽丈嶽母的性命嗎?”

“我記得,你妹妹如今還不到及笄之年吧!”

“陸文淵,你讓我覺得惡心!”秦滿無數次地重複這句話,卻沒有哪一刻如同現在這般惡心。

陸文淵也從未有哪一刻,在聽到這話時,能感受到如此的快感。

“惡心?”

“那阿滿還不是要與我這個惡心之人過一輩子?”

他言語篤定而自信。

因為他知道,秦滿因為當年嫁給他的事情,對家人本就有愧疚,不可能看著他們去死。

這樣重情重義的阿滿,真的讓他喜歡。

秦滿本以為,陸文淵不過是個騙子,不過是個費盡心機向上爬的無恥之人。

可當她真正觸碰到他的底線時,她才發現——他從前表現出的下作不及他本人的萬分之一。

擦去臉上的淚水,秦滿強咬著牙關道:“這件事,我會處理。”

“但同樣,陸宇達也必須死!”

陸文淵麵色一變:“阿滿,你還沒有學會乖巧嗎?”

他說出這件事,難道不是為了讓阿滿停下她現在的荒謬行為嗎?

她為什麽要這麽倔強?

“你有我的把柄,我知道我暫時鬥不過你。”她話音一轉:“但是,你以為我就沒有你的把柄嗎?”

“這些年,你經我手究竟送出去多少禮物?”

“倘若我將人一個個點出來,那些身居高位之人,會在意到底是你的夫人不懂事,還是你陸文淵根本不是個可以信任之人嗎?”

“到時,你還有官可做嗎?”

“阿滿好算計。”陸文淵拊掌,他從未想到秦滿竟也長了刺。

但是……

“你又怎麽知道,那些東西我都送給誰了?”他輕笑道:“你日日在內宅,又怎知外麵發生的事情?”

“阿滿,為了嶽父嶽母的性命著想,不要詐我,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