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蕭執剛下早朝,史高義便喜氣洋洋地拿著第二封信進來了。
“秦小姐又來信了!”他眉開眼笑:“一日兩封信,秦小姐想必極為不舍您!”
蕭執任由太監服侍著換上常服,接過信件淡淡地道:“她能想朕什麽?無非是氣朕罷了……”
恐怕是昨日還沒有罵夠,追著來罵了!
漫不經心的垂眸,蕭執瞳孔觸及那鮮活的文字時,猛然僵住:“史高義!”
他聲音發緊。
史高義臉上的笑頓時消失:“陛下?”
難不成是秦小姐那邊出了什麽事了?
“奴才馬上備馬!”
想也知道,陛下定會第一時間去看秦小姐!
蕭執卻按著額角揮了揮信件,半晌後略有些絕望地問:“那信,送出去了嗎?”
史高義愣怔:“當然送出去了,是按著您的命令,城門剛開就送出去了!”
蕭執閉了閉眼,歎息一聲:“我知道了。”
手中的信紙成了燙手山芋,他已經可以想象收到信件的阿滿該會有如何暴怒了。
頓了頓,他開口:“以後若是遇到這種事情,罷了……”
遇到便遇到吧,便是寫信回來罵他,也算是多關心他。
他身上的生無可戀,讓史高義心中咯噔又咯噔。
但他也不敢問,隻能訥訥地道:“奴才知道了。”
他小心問:“陛下,可否需要送些秦小姐喜歡的物件過去?”
雖不知道為何陛下好像大禍臨頭的模樣,但是在這個時候討好秦小姐總不會有錯的。
“不必,她那般性子,朕若是送了什麽,又該罵朕勞民傷財了。”
“去選些輕便的東西來我看看,下次送信的時候一起送過去好了。”
終究,他還是心虛的。
阿滿,應該不會真的生氣吧。
“啪!”
馬鞭在空中抽了個鞭花,秦滿冷冷地看著禦前來人:“這就是陛下給我寫的信,沒有第二封了?”
自離開京城後,她便如同撒歡的小狗一般,縱馬狂奔,好不快活。
但現在,她快活不起來了!
她給蕭執寫了她外出的見聞,蕭執呢?
信紙上隻有和她抬杠的內容,是真的覺得她筆力不如他,寫不出刻薄之言嗎?
禦前人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秦小姐恕罪,奴才……隻奉命送這一封信,至於後麵……”
他吞了吞口水:“奴才也不知啊!”
期待後方有信吧,秦小姐這架勢氣得可是不輕!
“起來,又不是你犯的錯,你跪什麽?”秦滿讓人起來,拉著韁繩讓馬兒在空地上轉了兩圈,翻身下馬:“等我一刻鍾!”
“怎的又上來了?”景瑞長公主假寐之際,便見到秦滿上了馬車。
她睜開雙眸,神色溫和。
若是她的年紀再大上三五歲,想必也能生出如同阿滿這般活潑可愛的孩子。
但可惜,她今生應該都不會有孩子了。
秦滿抿著唇,咬牙道:“借殿下筆墨一用,我要寫封信!”
景瑞長公主這下不困了,“他又惹你了?”
一個又字,撩撥的秦滿心中火氣更甚。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高高在上,隻有我們做臣子的惹陛下的時候,哪有陛下惹我們的時候?”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她非得好好寫一封謝罪書給蕭執。
景瑞長公主了然頷首:“那就是惹了。”
還惹得不輕。
角落中的丫鬟小心翼翼為秦滿鋪開紙張,自隔層中取出墨盒,伺候她書寫。
秦滿筆尖飽蘸濃墨,一封謝罪書一揮而就,開頭就是“陛下恕罪,臣女秦滿以下犯上、冒犯天威,驟聞陛下雷霆之怒,惶惶然不知所以,戚戚然感沐天威。”
一封信上,全都是我知錯了,我認罪,陛下你牛。
景瑞長公主一旁瞧著,都眉頭直跳。
若論認罪書,這一封寫的自然情真意切,便是鐵石心腸之人也會有幾分心軟。
可若是出自秦滿手中,想必她弟弟冷汗都得看下來。
“罪臣秦滿敬上,遙祝陛下身體安康!”
將最後幾個字寫完,秦滿吹了吹還未幹的墨痕,將信紙遞到了景瑞長公主麵前:“殿下,我寫得怎麽樣?”
景瑞長公主忍笑將信接過來,細細看完一本正經頷首:“想必陛下定能感受到你此刻的慚愧謝罪之心。”
想必,她弟弟騎馬追上來的心思都有了。
“這就好!”秦滿頷首,下車將信件遞給了那不安的小太監,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辛苦!”
輕飄飄的荷包中隻有紙張摩擦的聲音,小太監一摸就知道是銀票。
想到來之前高義爺爺說的不讓他們退距上次的話,他當即給秦滿磕了個頭:“多謝主子賞!”
說罷,縱馬回京!
這送信一次,差不多就能得一年的俸祿,還能讓陛下給記住,怪不得禦前的人都喜歡著活計呢!
“別看了!”馬車車簾被掀開,景瑞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遙望京城的秦滿:“他不會出來的!”
秦滿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啟程!”
她又不是在思念蕭執。
前路漫漫,她想去見見兄長說過的大漠!
在秦滿一行人走出京畿地界之後,蕭執也終於接到了秦滿的回信。
他望著眼前那薄薄的信封,沉吟了半晌才將信件拆開。
然後,便被上頭那撲麵而來的陰陽怪氣給弄得眉頭直跳。
果不其然,他生氣了!
遲疑了半晌,他開口:“史高義。”
“奴才在。”
“今兒信送出去之前,去英國公府問問,那邊有什麽信要送不。”
頓了頓,他又道:“阿滿愛家中飲食,也讓英國公夫人準備些。”
希望阿滿看在這份上,不要再生氣了。
筆尖蘸墨,他開始寫今日之事,寫那些討厭的政務,寫昨日收到她的信件被氣到,才口出狂言,說在接到她的第二封信就後悔了,但聽她的話不敢再勞民傷財送第三封,所以這遲來的道歉信現在才到,請阿滿原諒他一二。
一字一句,寫得真誠無比,蕭執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待到所有信件寫過,又細細將禮物挑選好後,他抬眸:“英國公府怎麽說?”
史高義聲音訕訕:“英國公夫人說,秦小姐剛走兩日,她該囑咐的都囑咐了,現在無甚話與她說。”
蕭執瞬間淡了眉眼,英國公夫人還是不願意幫他一把。
未來嶽母,當真是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