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絕對的死寂。

便是最頭鐵的人,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蕭執的黴頭。

蕭執望著一個個垂眸斂目,生怕觸怒他的臣子,淡淡地道:“都回吧。”

那其中意興闌珊的意味,讓眾位朝臣們心中一凜。

“陛下……”

“下去!”

朝臣們欲言又止,最終在天子煌煌威勢下,隻能叩首告退。

可有一個人,卻是怎麽都退不下去的。

“阿滿能離京,離開朕,想必很高興吧!”

待到殿內隻剩下二人之後,蕭執終於咬牙切齒開口。

那眉眼中的沉鬱,再不掩飾半分。

“陛下。”秦滿微微掙了下,蕭執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放手。

“疼。”

輕輕一聲,讓男人放了手。

蕭執轉過身去不看她,生怕再次被她蠱惑得失了分寸。

“承鈞。”

一雙手臂攬住他的腰,女人柔軟的身體貼住他。

“今後數十載,我將與你在這京中相守。”她聲音低低的:“你便不能允我在這之前,任性一次嗎?”

蕭執指尖顫了顫,便聽秦滿繼續道:“況且如今京中不太平,你難道舍得我在這風雨中飄搖嗎?”

他終於氣笑了:“你還知道京中不太平?”

“在這不太平的時候,你棄朕而去,秦滿……”他聲音沉沉:“你好狠的心!”

那語氣中的怨懟,如同一個幽怨的小媳婦。

秦滿輕笑了一聲:“這不太平,不全都是我帶來的嗎?”

“我在京中,讓陛下投鼠忌器,不敢大動幹戈。”她振振有詞:“倘若我離了京城,還有什麽可以桎梏陛下?”

“我知陛下英明神武。”秦滿的指尖漫不經心勾著蕭執腰間玉帶:“沒了我,才會讓您發揮得更好。”

“阿滿等著今後回京後,陛下還我一個無波無瀾的封後典禮呢!”

“你還會想回來?”蕭執似笑非笑:“邊關遼闊,正是你這等沒心沒肺之人最喜愛的地方,到時別說是回京了,怕是連朕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這怎麽可能呢?”秦滿繞到了蕭執身前,眉眼間似是蓄上了溫柔的水汽:“隻要陛下在京城,我的心就在這,我哪也跑不掉。”

她抓著蕭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陛下感受到了我拳拳真心了嗎?”

蕭執什麽都沒感受到,他隻指導者女人為了出京,什麽撒嬌賣乖的事情都肯做。

“秦滿!”他倏然俯身,咬著她的唇瓣,發狠似地道:“你若是敢一去不回,你等著!”

手段最狠辣之人,到最後說出的威脅隻有一句等著!

秦滿悶笑一聲,勾著他的脖頸,吻了吻他:“陛下放心,您在這呢,我怎麽可能不回來?”

“是回來看我,還是看你爹爹娘親?”蕭執毫不猶豫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秦滿輕咳一聲:“反正都回來看,陛下有什麽想讓我替你看的嗎?”

“在那處,想必會有您不少回憶。”

畢竟那就是蕭執起家的地方。

蕭執神色一頓,倏然漫不經心地道:“能有什麽可看的?不過是暫居之所罷了。”

秦滿眯起眼睛,有鬼!

蕭執這廝想要隱瞞什麽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壓下心中疑惑,她聲音越發柔軟:“那我到那邊,可以住陛下的行宮嗎?”

蕭執神色越發的淡然:“哪裏有什麽行宮?不過是個鄉侯所在罷了,你還不如去住姐姐的行宮。”

好了,有貓膩,且在他過去的住所裏。

秦滿想著最近京中那些流行的話本子,試探著道:“那兒不會有什麽陛下的青梅小情人,在那帶著個孩子等待陛下歸家吧!”

蕭執臉色瞬間漆黑,掐著秦滿的腰就將她抱起來:“混賬東西!”

他一顆心都放在她身上,這些年來未曾對第二個女子有過動心時刻,她居然還敢說這些!

當真是沒有良心的混賬!

眼前天旋地轉,秦滿勾著他的脖頸:“那陛下為什麽不讓我去?那裏有什麽秘密?”

她咬著蕭執的耳朵威脅他:“您是知道我是什麽人的,您越是不讓我去的地方,我越是想去,到時候若是被你的守衛們給捉了,說不準就遇到危險了。”

“所以,陛下不如直接讓我去瞧瞧,也好讓我知道你那小秘密。”

蕭執垂眸看著女人眸中的狡黠,終是歎息了一聲:“你就沒有一天安分的時候!”

有這樣一個娘子,他當真是蒼老幾十歲。

“罷了,你想去便去吧。”

秦滿眼睛一亮:“那陛下能提前告訴我,裏麵到底有什麽嘛?”

她是真的很好奇!

蕭執神色一頓,淡淡地道:“有什麽,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陛下……”

秦滿還要說什麽,卻被蕭執堵住了唇瓣。

“即將離京數月,你想要與朕說的就是這些?”

“秦家阿滿,好歹給拿出些良心憐憫下朕吧!”

精致華美的龍袍上驟然出現褶皺,帝王卻再也無暇顧及其他。

天色將將暗下,秦滿用過晚膳才被蕭執不情不願地送出宮。

“陛下。”出宮之前,她輕笑道:“待到我離京那日,你真的不送我?”

蕭執淡淡地道:“不送,朕不喜離別。”

過去與他離別之人,今生都沒了再相見的機會。

秦滿歎息一聲:“那倒是遺憾了。”

頓了頓,她道:“畢竟陛下當年離京的時候,我還送過陛下呢。”

蕭執猛的抬起雙眸,死死地盯著秦滿:“你說什麽?”

秦滿邁出殿門,回首輕笑:“當年同窗之情雖不深,我卻還有三分良心,知道送舊友一程。”

蕭執喉結滾動,看著在逐漸亮起燈火中美豔不可方物,溫柔如同春水的女人,有種將她拉回來,再不讓她離開的衝動。

原來那些年中,他以為的最後一次見麵並不是他以為的。

在他離京時,也有人送他。

即便他不知,即便那已經過去十年。

“秦滿。”他倏然起身,想要將人拉回來。

“臣女告退。”秦滿卻正經地給他行了個禮:“願臣女來日歸京,陛下已經準備好了迎娶我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