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林冷眼看著她虛張聲勢。

他五箭參連,乃是射術中一等一的優秀,秦滿一介女子拿什麽與他比?

可當秦滿手中弓身繃到極致,弓弦在空氣中發出嘯叫聲時候,他唇角的笑意瞬間僵硬。

啪!

箭矢正中靶心,箭羽在空氣中劇烈晃動。

秦滿動作不停,抽出第二根箭矢,在那羽毛晃動到箭靶正中的時候,猛然射出。

箭尖呼嘯,劈開前一根箭矢,重重地紮在靶心上。

周正林眸中驚駭還未來得及升起,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便已經被射了出去。

待到最後一根箭矢也紮在箭靶上之後,那箭靶上隻餘下一根箭矢,仿若秦滿輸了一般。

可那落在地麵上,被均勻分開的箭杆,卻讓人生不起這麽愚蠢的念頭來。

秦滿揚了揚下巴,淡淡地道:“你一介文人,我也不欺負你。”

“來人,去查箭!”她似笑非笑:“君子五射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你占了參連,我若是沒有白矢便算我輸。”

那等高傲的言論,讓本就安靜的現場落針可聞。

的什麽樣的技巧和力道,才能夠讓每一根箭矢在劈開前一根箭矢的時候,還能夠達到白矢的程度?

大長公主掌心有汗水不自覺滲出,倏然拊掌:“好!”

“今日見秦滿,我方知什麽是巾幗不讓須眉!”她緩步上前,淡淡道:“既是比試,那本宮也來添個彩頭。”

從腰間解下玉佩,她淡淡地道:“此玉佩是我出降時父皇贈與我的,乃是太祖遺物,今日便贈給勝者,全當太祖爺賞賜勇士!”

她輕笑:“祖宗馬背上出身,定是最為欣賞這等騎射人才!”

“秦小姐五箭俱是白矢!”公主府仆人的聲音,也恰巧在此刻響起。

大長公主拿著玉佩的手微微一頓,直接遞到了秦滿麵前:“若是祖宗泉下有知,知曉英國公府子女數代不墮祖宗英姿,想必開心至極。”

“秦家阿滿,你可願意接下這彩頭?”

秦滿靜靜的看著大長公主那雙眸中的隱隱懇求,倏然一笑:“長者賜不敢辭,我就鬥膽收下殿下摯愛了!”

大長公主長長鬆了口氣:“美玉贈英雌,是我該謝謝你收下它才是!”

有了這秦滿當眾的主動和解,公主府以後應該不會受到什麽波及了。

秦滿輕笑一聲,回眸。

可身後之人,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與一個女人比試射箭,還沒有比過,周正林怎麽還有臉再留在這?

趁著眾人將目光放在秦滿身上的時候,當即悄無聲息離去。

在頂著一種怪異目光離開人群時,他擦了一把汗,卻對上一雙淡漠的眸子。

他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跪在地上:“陛……下!”

剛剛他對秦滿的為難,是不是陛下都看在眼中了?

雖然早有想法知道這事情會傳到陛下耳中,可被旁人轉達的怒火,可親眼見證的怒火能一樣嗎?

此時此刻,他悔不當初。

為何,為何就突然間起了那一抹戾氣,一定要和秦滿過不去呢?

若是讓陛下聽到他寫詩歌頌秦滿,說不定必須愛還能對他留個好印象呢?

但……

對女子屈膝,不是君子所為?

在他腦中兩種念頭糾纏之際,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殿下壽宴大喜的日子,這位大人還是不要在這礙事了,陛下有令,你且回府去吧。”

史高義目光冰冷地看著著不知死活的家夥,心中已經給他選了不知道多少種死法。

敢這麽對秦小姐,咱家看你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可隨即,他心中又升起寫新奇來。

他倒是不知道,秦小姐突然還有如此精湛的射術。

從前,他隻以為陛下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呢。

剛剛秦小姐連中五元的時候,陛下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她身上了。

嘖嘖嘖,這情愛中的男子,最怕喜愛的姑娘散發魅力。

陛下啊,沒救了!

給小太監使了個眼色,讓他將人拖走,史高義忙不迭地跟上了蕭執。

剛剛周正林那顫抖的聲音,也將在場眾人驚醒。

大家看著出現在這的皇帝,不知道為何又想起了上次秦滿受辱時突然出現的皇帝。

那時候的他,好像給還是陸夫人的秦小姐解圍了。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有意為之。

帝王衣擺劃過微風,眾人跪拜之間斂去了眸中的意味深長。

“陛下竟來了?”大長公主看著出現在這的人,連忙跪拜:“老身拜見陛下!”

宮中消息封閉得好,陛下除了口諭外也未曾下旨命令褫奪她大長公主的爵位,故而此刻雖然公主府已經悄無聲息地去了逾製的東西,但對外大長公主還是大長公主。

此刻,她看著陛下到來,心中莫名地升起期待來。

若是……

陛下見她事情做得好,除了赦免呂家之外也恢複她的爵位呢?

可很快,她就將心中的期待壓了下去。

不可再生貪念,從前便是這貪念害了她!

“姑母請起。”蕭執扶起大長公主,然後又抓住秦滿的手臂,淡淡地道:“今日倒是多禮。”

那熟稔的模樣,讓秦滿悄悄瞪了他一眼,卻見他也對著自己彎了彎眼睛,指尖還輕輕捏了捏她有些顫抖的手臂。

秦滿麵色猛地一變,隨即不動聲色退得距離蕭執遠遠的。

“諸位,起身吧!”蕭執手中一空,這才對著其餘跪在地上的人開口。

“今日姑母壽宴,諸位且繼續宴飲!”

來訪的朝臣和命婦此刻哪裏還有心情宴飲?

他們心中隻是一片茫然。

宮中隱約傳出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皇帝不該對大長公主還這般好。

若是假的,空穴豈會來風?

不止蕭執這等深諳人心之人能察覺到這些人的異常,便是不通朝政如秦滿,都察覺到了眾人滿腦子的霧水。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高深莫測的蕭執,隻覺得這家夥天生就是玩陰謀的。

有他這一手在,那些個反對她封後的家夥定會投鼠忌器,為了自己的官位舉棋不定。

嗯?

誰是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