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將目光投在桌案上,秦滿不自然地道:“玲瓏坊之中生意正熱,女兒想向娘親請示,明天可否去瞧瞧鋪子的運行狀況。”

她一本正經地道:“做生意,終究是要事實了解才是正途,幾本賬冊也看不出什麽,萬一有什麽隱患我沒有發現呢?”

英國公夫人意味深長地道:“我從前倒是不知道,你是這麽聽話的姑娘。”

從前她三令五申不讓秦滿出府,秦滿什麽時候聽過?

現在這麽乖,倒是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秦滿抿唇:“娘親對我誤解頗深!”

“所以,你大半夜將你娘親帶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英國公夫人是過來人,哪裏看不出秦滿唇瓣上的那點不自然。

心中暗罵了蕭執不檢點,勾引她的女兒,口中也點了點秦滿:“我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麽危險,等著娘親救命呢。”

秦滿:“……”

這下,她是真的不敢說話了。

白芷叫的救命稻草實在是及時,但副作用也是有些大。

她二十幾歲的人了,要與娘親談論這些少女心事,實在是有些張不開嘴。

她正想著如何糊弄母親的時候,一隻手緩緩地蓋在了她的頭上:“罷了罷了,不逗你了,時候不早了且快去休息吧。”

“你要做的事情,我什麽時候不允了?”

便是又要嫁個不著調的男人,她不也沒敢多說一句?

秦滿吸了吸氣,抱住母親:“我就知道媽媽最好了!”

英國公夫人沒好氣地推開她:“你最好在闖禍的時候,也想想這句話!”

霎時間,秦滿又安靜了。

次日一早。

秦滿罰白芷多吃了一盞燕窩,才帶著她一起出門。

至於半夏那個小間諜,秦滿今天將她放家裏了。

不整理好她的賬冊,就不許出來。

“小姐,好多人啊!”

玲瓏坊前,馬車已經排到了幾百米之外,其他店鋪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商賈和官夫人的身影穿梭其中,每人都帶走了讓人眼紅的商品。

秦滿隻一掃這些人,便知道賬冊上的內容沒有半點假。

她揉了揉額角,笑道:“倒是又沾了他的光了!”

若非蕭執的一意孤行,如雞您這裏也不會有這麽多的人。

若是在十六七歲的時候,秦滿恐怕會因為此事別扭幾天,覺得這不是靠自己的能耐賺的錢。

但是現在?

她就靠怎麽了?

太祖當年起兵的時候,還吃娘子家的糧餉呢!

她吃蕭執的軟飯再多,能有太祖吃得多?

列祖列宗在上,她這是有先祖遺風!

吩咐車夫將馬車停在後門,秦滿悄無聲息地進了那個隻給她和景瑞長公主留的房間。

出乎意料的,景瑞長公主也在。

她靠著窗,看著窗口下的人流,不知在想什麽。

“殿下?”秦滿輕聲地叫了一句的時候,景瑞長公主才回過神來,笑著道:“你也來了?”

秦滿坐在她身側,為自己斟茶:“是我打擾了長公主殿下了嗎?”

景瑞長公主搖頭:“本也就沒有想什麽重要的事情。”

“隻是覺得奇妙,我竟然也能有做這麽大筆買賣的時候。”

回京之後,她手中雖然有些資產,但大多都是府中的官吏在打理。

時間長了,景瑞長公主幾乎忘了她在大漠時那在縫隙中周轉求活賺錢的時光。

如今,因著這小小的鋪子,竟勾起了她從前的回憶。

不得不說,此刻她的心情是有些奇妙的。

“殿下這是在羞我呢?”秦滿挑眉:“誰不知道,您曾經在漠北做的事?”

掌握著部族中近半的財產,讓那老奴即便忌憚本朝,忌憚她的權勢,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最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這麽一位巾幗英雄竟然為了這點小買賣來感歎?

要是到,首飾這玩意兒就是賣出去再多,也和邊疆販羊賣地沒辦法比,那可是關乎邊關安寧和百姓人命的大事!

景瑞長公主搖頭:“好漢不提當年勇,我已沒了當年的銳氣了。”

她失笑道:“人啊,總是犯賤的,過慣了京中這繁華生活後,竟然也會偶爾想念那些沙子和草場。”

秦滿怔了怔,而後笑道:“殿下還有的想,我卻是想都不知道想哪裏。”

心中有著萬千的想法,她卻是幾乎沒有踏出過京城。

“我年少的時候,想著去爬泰山,如今竟隻爬過京中的香山。”

“那時我想過帶著一匹馬出京,走遍天下做個俠客,如今不也隻在後宅之中嗎?”

說話間,她神色間多了些悵惘。

那些過去,終究都是過去。

她如今過得也很好,再想那些過去,隻覺得如在夢中。

“不說這些了。”見她似是露出些傷心之意,景瑞長公主轉移話題:“你如今,竟然還敢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難道就不怕有什麽頭鐵的大臣出現,拉著你的袖子勸諫嗎?”

甚至有些激進的,恨不得秦滿現在就死了,全了蕭執英明神武的名聲。

秦滿笑了:“所以我是偷偷出來的,誰也不知道我來了!”

“你這費勁巴力出來,打著什麽壞主意呢?”

景瑞長公主掐了掐她的臉:“笑得和我那弟弟一模一樣,都藏著壞水。”

秦滿被她調侃了個大紅臉,但依舊是眼睛亮晶晶的:“咱們一起去看!”

蕭執可是和她說了,傳旨的時間就在半個時辰之後。

到時候,她就能瞧見大長公主那張老臉上的表情了。

真是期待。

景瑞長公主瞬間起身:“那不快走!”

這京中的日子實在是太過無聊,有什麽樂子她都想去瞧瞧。

兩人上了景瑞長公主的馬車,朝著大長公主府邸方向趕去。

在秦滿琢磨找個合適的位置時,景瑞長公主淡淡地道:“找什麽找?本宮路過姑母府邸,瞧見弟弟下旨,想要去瞧瞧不行嗎?”

她是誰?

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大長公主除了輩分沒有一處能勝得過她的地方。

難道她還敢趕自己不成?

說話間,景瑞長公主已經瞧見傳旨的儀仗了。

史高義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和蒼老的婦人,他眸光掃過景瑞長公主的馬車,突然讓隊伍慢了些,與她的車隊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