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滿此人,身上總有些讓人鄙夷懦弱善良。

她甚至養了陸文淵的外室整整五年。

這樣的人,又怎能抵抗得了旁人身上發生的不幸呢?

呂念垂眸斂目,似是心中有萬般悲傷,無法發泄:“是我懦弱無能,不能麵對他們失望的眼神,更無法逃出家庭。”

“所以,便冒昧提出這讓你我二人互利共贏的事!”

秦滿托著下巴,幽幽地道:“我該如何相信你,對他不會起歹心?”

呂念微微揚起下巴,眸中有水光閃爍:“這便是你秦小姐小瞧了我,安郎雖是普通人,可在我心中卻是獨一無二的,別說是當今陛下……”

“便是三皇五帝複生,也不能讓我心意有半點更改!”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盯著你的夫君的。”

好真摯的愛情,好真誠的一番話。

秦滿幾乎要信了她說的話了,如果她這番真誠不是對著蕭執的。

她雖然有幾分不合時宜的善良,可卻也有著天下最霸道的性子。

小時候看中的東西,旁人多看一眼都不想要了。

如今,旁人要為了她真摯的愛情來搶她的夫君,她又如何肯呢?

倘若蕭執如今在這,聽了呂念的真摯愛情同情她,順水推舟地同意她的意見,秦滿會將這二人掃地出門。

而不是有什麽成人之美,看著蕭執立旁人為後,自己躲在後頭做什麽妃子。

皇妃也是妾,她又不是有病,上杆子給人家做妾。

並且……

她也覺得這位呂小姐找到她,實在是有些冒昧了。

“呂小姐,你可知前些日子我與大長公主之間發生的事情。”她緩聲開口。

果然來了!

呂念心中一凜。

她在拜訪秦滿的時候,就想到過這點。

因為換做是她,她也不會去幫助敵人的孫女。

“我自然知道!”她幹脆地跪在了地上:“祖母年老糊塗,是她冒犯了秦小姐,我今日便代她向你賠罪!”

這幹脆利落的勁兒,真有幾分女中豪傑的架勢。

秦滿幽幽地道:“那你可知道,你祖母為何要針對我嗎?”

呂念神色一頓,還有原因?

她以為就是祖母做媒失敗,將怒火發泄在秦滿身上了呢。

這種事情,是祖母能做得出來的。

“你兄長呂堯,曾經冒犯我,如今還在邊關待著呢。”

“呂姑娘,你的祖母視我為仇人,你的兄長正是我的仇人!”她神色苦惱:“你說,我怎麽敢幫你做這件事呢?”

“萬一你成了皇後,給我穿小鞋怎麽辦?”

“請秦姑娘放心,我絕不是這樣的人。”呂念神色淡淡,可大腦卻瘋狂地轉動,義正辭嚴:“兄長受罰乃是因為國法,祖母冒犯已受到陛下斥責,這兩樁事情,俱與秦姑娘沒有任何關係,我又怎麽會對你做什麽呢?”

“可我不敢相信你。”秦滿神色越發的遲疑,像是動搖了,卻又怕今後被報複似的道:“你的經曆我同情,但是……我不敢拿我的性命、我秦家的性命去賭!”

果然是個愚蠢軟弱之人!

呂念最好的設想,也沒有想到秦滿會如此輕易地讓出自己的夫君。

現在最大的阻礙沒了,就隻剩呂家和祖母讓秦滿遲疑了。

既然如此,她便要秦滿抹去那些遲疑。

“秦小姐!”她聲音堅定起來:“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的!”

秦滿神色詫異:“你想讓我如何看到你的誠意?你……不會對家人動手吧!”

她又狐疑起來:“剛剛你還說為了父母不得不入宮,怎的如今卻想對家人動手了!”

“秦小姐,我的家人……隻有我的父母。”呂念心思電轉,眼眶一紅:“祖母從小便不喜歡我的父親,對我這父親獨女更是厭惡至極,隻覺得父親的血脈斷在了我這。”

“既然她過去對我不曾有半點仁義,便也不能責怪我如今做出任何事了。”

頓了頓,她開口:“可即便如此,我也會給祖母留一條後路,不會讓她在這個年紀顏麵盡失。”

秦滿幽幽歎了一口:“你從前,竟然……過得這般苦,好在我的父母兄長都愛我,沒讓我經曆過這些。”

呂念險些沒有控製好自己的表情,秦滿和她說這些幹什麽?

“我這一生……”秦滿沒有顧得上她的表情,開始憶往昔:“年少時候風光得意,唯有遇到陸文淵才有些坎坷,但這也不過是一時的。”

“在我發現他的真麵目後,不過數月便與他和離,將他趕到荒蕪之地,自己卻獨得陛下恩寵。”

她神色慶幸:“真好,我沒有和你一樣命苦。”

混賬!

便是裝的,呂念都想罵一句了。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混賬的女人?

竟然拿著他人的苦難當做自己炫耀的資本,這裏沒有問她的過去如何?

“呂小姐,”秦滿卻像是沒有發現她的不對一般,歎息道:“下輩子,別再投胎到這樣的人家了。”

呂念連笑都無法維持,隻福身:“多謝秦小姐掛念,可這投胎之事,我本就做不得主。”

秦滿頷首:“我知道,你也不是生來就想這麽命苦。”

她看著自己塗著豆蔻的指間,柔聲道:“你都這麽苦了,我又怎麽忍心讓你再經曆世間的苦痛呢?”

“這樣,隻要你能讓我順心,我便求他讓你入宮如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純真無邪:“到時候,你真的不會和我搶他的吧!”

“當然不會!”呂念聲音堅定。

“那好,就這麽說定了!”秦滿伸出手:“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目送著呂念離開的背影,秦滿唇角偽裝的假笑消失了。

大長公主雖然囂張跋扈、蠻不講理,可對家中人卻是最好的。

當呂念說出祖母不喜她的時候,秦滿就再也不相信她的任何話了。

那樣一個對外強硬對內柔軟的祖母,攤上這樣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孫女。

秦滿還挺想看著她們如何自相殘殺的。

在她發怔時,剛剛歸來的半夏馬不停蹄地將一隻信鴿送了出去。

壞菜!

秦小姐好像要將陛下給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