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讓諸位宗室先候著,我去請示陛下。”

史高義麵上笑容一冷,淡淡開口。

來者不善,他總要先向陛下通風報信。

“不必了!”大長公主的聲音適時傳來,身後跟著幾個不敢阻攔她的宮人。

史高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大長公主,擅闖禦前,這……有失體統啊!”

大長公主撩起裙擺,跪在地上:“本宮的錯,本宮認!”

“但如今乃是蕭家危急存亡之時,本宮也就顧不得什麽體統了!”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狗仗人勢的奴才:“你且去通報陛下,便說本宮帶著幾位老人家請見陛下!”

話音落下,剩下那幾個幾乎走不動路的老頭,才顫顫巍巍地闖了進來。

史高義陰冷地瞥了一眼根本不敢阻攔的禦前宮人,剛要說什麽,書房門便自內打開。

“不必同傳了,朕來了!”蕭執率先邁出,內務府總管躬身離開,隻留下皇室一家子對峙。

“姑母,有什麽要與朕說的?”

那喜怒不辨的聲音,讓大長公主心底有些發慌。

但想到秦滿上位對她帶來的傷害,她終究是定下心神,叩頭:“我今日來不以公主身份,隻以蕭家長輩、陛下以您的姑母身份勸阻您,莫要做讓祖宗蒙羞的事情!”

“那秦滿婚內五年無子,未和離前便行為不端,非但不是皇家主母的好人選,便是好些的人家都不會再選她做祖母!”

她的頭叩在地上,似是聲聲泣血:“陛下立此女為後,國將不國,列祖列宗泉下不安啊!”

她聲音淒厲,停下之後殿前似乎還有隱約的回響。

此時此刻,禦前所有宮人全都已經跪倒,瑟瑟發抖。

陛下對於未來皇後娘娘的喜愛,他們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如今大長公主竟然當麵說那位的壞話,他們此刻已經可以想象陛下的怒火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蕭執並未發怒,隻是撚著腰間的玉佩,淡淡道:“如何國將不國,姑母且說?”

大長公主語塞,半晌後低聲道:“長此以往,天下婦人怕是都要不守婦道了!”

既然可以二嫁,又為何要守著家中人過日子呢?

這是霍亂天下之始啊!

蕭執輕笑一聲:“姑母倒是守婦道得很。”

她三年無子,駙馬便納了房中人,豈料在那通房懷孕的時候,她也查出喜脈。

那時,她便要直接仗殺了那女子,是駙馬之母跪在地上求財求得那女子一條性命。

可縱然如此,那女子和她生下的兒子,如今也不被呂家認可,在京中是個極為尷尬的存在。

這樣的姑母,和蕭執說婦道,蕭執都覺得可笑。

大長公主麵色漲紅,皇帝這不留情麵的譏諷是她許多年沒有經曆過的。

“陛下,我不過是一公主,無為天下表率之職,但陛下不同!”她不再糾纏這點,猛地抬頭道:“您是天下之主,天下臣子的表率,你娶一個二嫁女,讓天下人如何看?”

皇族是娶不到女人了嗎?

為何要立一個二嫁女做皇後?

蕭執一步步向前,當他的腳尖踩在大長公主麵前的那塊青磚上的時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天下人該看朕有情有義,該看朕不論出身,該看朕鼓勵寡婦、和離女子二嫁,為國添丁進口。”

“姑母,”他歎息一聲,“你不通朝政,朕不怪你。”

“但你可知道,剛建國時,天下丁口十不存一,太祖皇帝發寡婦再嫁令要求天下女子再嫁?”

“當時有腐儒反對,在民間發出所謂的好女不二嫁宣言,惹得女子為了名節紛紛不敢二嫁。”蕭執負手而立:“你可知道,彼時太祖是如何做的?”

大長公主語塞:“此一時彼一時!”

她當然知道,太祖當年後宮中寡婦就超過五位。

什麽前朝的後妃、戰死將領的遺孀、拉扯三個兒女長大的節婦,是五花八門。

有皇帝的身體力行,朝臣百官不敢多言,民間也刮起了再嫁之風。

但那隻是朝代初期的不得已政策罷了!

“此時天下太平,丁口更是不缺,陛下又何須委屈自己?”大長公主咬牙道:“便是娶二嫁女,也不該娶一個婚內便勾引陛下的浪**之女!”

蕭執淡漠的眸中一點點染上殺意:“姑母,你怎麽不明白呢?朕與你講道理,是給你三分薄麵。”

“朕若是不想與你講道理,你……”他俯身輕聲道:“奉廢帝為皇的宗室,有什麽資格站在朕的麵前?”

大長公主瞳孔猛地收縮。

當年之事,她以為在皇帝加封她為大長公主的時候就已經過去了。

可誰能想到,如今蕭執竟然還記仇!

“陛下!”但即便是如此,她也不能容忍陛下為一女子來玷汙蕭家名聲!

“您今日要殺了我也好,要對我降罪也罷,”她聲音堅定,“本宮對於不同意秦滿入宮的看法,都不會變!”

“那樣的女子,不會入宮!”她從袖中掏出一疊奏折:“這不止是我的想法,也是蕭家宗室們的心聲!”

她回眸看向幾位神色不安的老宗室:“諸位,你們說是嗎?”

經曆兩次叛亂,宗室中有些身份的都已經死了。

這幾位老頭正是為了填坑而留下來的,他們既無權柄、也無對朝堂的感知。

他們隻知道,大長公主找上他們,告訴他們隻要與她一起進宮麵聖,便能保他們子孫後代一個富貴。

那時她說“陛下責怪,我一力擔之”!

現在看來,陛下未必會讓她擔!

感受陛下那冰冷不似凡人的目光,那位老宗室顫顫巍巍地道:“陛下,臣……臣!”

大長公主裙側的指間微微一動,讓他聲音戛然而止。

陛下可能不會真的對他們這些毫無威脅的宗室下手,但大長公主會啊!

她與廢帝勾結時,手中也是染過宗室的血的。

讓他們對抗這個女人,他們還真有些……不敢!

兩個人都得罪不起,他閉上眼睛猛地叩頭

“臣以為您二位說的都有道理!”

“臣為蕭家之臣,定會遵從列祖列宗意誌,遵從陛下命令!”

好一句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