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出現?”許念薇咬牙切齒地問道。
這樣陰冷的許念薇,對林韻來說,也很陌生。
她依舊保持職業素養,平靜地回答:“是的,這是我從主治醫生那裏拿到的。許總,若親緣關係是真的,這對小少爺其實……”
“不是真的!他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許念薇矢口否認,仿佛是被貼上肮髒的標簽:“接受這種人的施舍,就是玷汙我自己!”
許念薇的眼底帶著一絲歇斯底裏的瘋狂,林韻看著陌生的上司,沒有再勸說。
她不知道當年事情的全貌,當然沒有資格評價,但短短三個月,時間緊迫,也許上司會想明白,這也不是她應該插手的事情。
許念薇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已經是傍晚,江池正準備離開。
他剛剛起身,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許念薇。
許盡歡立馬喜笑顏開,喊著媽媽就想親近。
然而,現在的許念薇卻沒有精力照顧孩子。
她靠近許盡歡,半蹲著溫柔安撫:“歡歡,我和叔叔有重要的事情要聊,你能等一等媽媽嗎?”
許盡歡的眼神黯淡下去一分,卻依舊仰著頭,保持微笑。
“媽媽你先忙,我會乖乖等著!”
許念薇在前,江池在後,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著,直到上了醫院天台,許念薇才開口。
“你離小寶遠點!”
江池苦笑道:“為什麽?我明明是……”
“你不是!小寶是我和別人的孩子!”許念薇說得斬釘截鐵。
在這場扮演遊戲裏,江池已經累了,他歎息著說出自己已經查出全部真相。
“從醫院病例上的時間推斷,除了我,你根本不可能和別人有孩子,除非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劈腿!不過,那個時候的你,怎麽可能劈腿呢?”
江池的話躊躇滿誌,卻如同一巴掌扇在許念薇的臉上。
她冷笑著看向江池。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當時那麽愛你,怎麽可能劈腿呢?不過,這又換來了什麽?”
“因為你,我失去了孩子;因為你,我家破人亡!你現在還讓我接受你的好意?你怎麽不直接殺了我?”
江池愣在原地。
他知道雙胞胎的事情,但家破人亡是什麽意思?
難道還有什麽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江池茫然的表情,讓許念薇愈發氣憤。
她冷笑著將自己的經曆和盤托出。
當年她被“拋棄”之後,暈倒在路邊,被人送去醫院,發現懷孕。
雖然許家並不算什麽特別頂尖的家庭,但也有門風教養,這件事情讓許念薇的父親氣得舊病複發,花了好久才搶救回來。
但就是他生病期間,許家的生意被人動了手腳。
當時許家和江家也有生意往來,為了徹底讓江家不能翻身,作為供應商的許家也被栽贓陷害,失去商譽。
許念薇的父親剛剛從醫院出來,就麵臨其他客戶的信任危機。
產品質量是製造業最重要的無形資產,何況是許家當時產業並不大,更加依賴老客戶的業務信任。
為了挽回客戶,許念薇的父親變賣家產,哪怕隻是提出質疑的客戶,也予以回收產品,返還貨款。
因此產生的成本,當然是許家自己擔著。
幾個月之後,許家的生意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許念薇的父親也病倒了。
這一倒下,就再也沒起來過。
許念薇在孕期經受雙重打擊,根本承受不住,也導致孩子出世的艱難。
當這一切全部說出口的時候,許念薇泣不成聲,半跪在地上。
江池也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五年之間發生的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沉重。
沉重的過往讓他無法呼吸。
但這不代表,他應該逃避。
他從隨身攜帶的皮包中,拿出已經準備已久的紙質親子鑒定報告,送到許念薇麵前。
“我知道你無法原諒我,但血濃於水,某些關係是無法否認的。我進行骨髓配型,成功幾率更高。”
許念薇終於抬起頭,擦幹眼淚,恢複了以往的平靜冷漠。她接過報告,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將報告撕得粉碎。
飄落的紙張如同雪花一般,掩埋兩人的情感。
“我不需要你,我自己能夠解決。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就從我的世界消失。”
江池沉默地站在原地,聽著高跟鞋清脆的聲音逐漸遠離,雙手死死攥住襯衫的邊緣,直到骨節發白,才微微鬆手。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放棄。”
如果隻有江池一人,捐獻計劃就沒那麽容易實現了。
因為泄露患者信息,許盡歡的主治醫生被調走。
沒了他的幫助,就算江池想要捐贈,也求助無門。
自從許念薇放下狠話後,他甚至被隔離在病房之外。
許念薇不惜派出保鏢,防止江池與許盡歡接觸。
當他第五次被站在病房門口的林韻拒之門外之後,林韻也看不下去了,勸說起來:“江先生,你放棄吧,這也是為你好。”
江池不明就裏:“為什麽這是為我好?難道你們不在乎小寶的死活嗎”
一直作為旁觀者,林韻有些看不下去這兩人的互相折磨。
她見過許念薇的殺伐果斷,對比之下,當然可以感受到在江池這件事情上,許念薇有多麽優柔寡斷。
雖然從前的事情她不清楚,但這種猶豫,已經說明一切了。
正因如此,她才敢說出真相。
“她也是為你好,你以為自己適合捐贈嗎?”
江池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她……她看到了我的體檢報告。”
林韻點了點頭:“捐贈這種事情都被曝光了,拿到體檢報告不是理所當然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喜悅,席卷了江池整個大腦。雖然他想告訴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但他怎麽可能不多想?
“你放心,我一定會在最短時間內養好身體,讓她和小寶都沒有後顧之憂的!”
江池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信念。
從這天開始,他便每天都泡在健身房內,也注重飲食健康。
嚴格的健康管理並不是容易的事情,這讓江池也回憶起兩人最初的時光。
他當過許念薇的健康教練,那個時候的許念薇,柔柔弱弱,和現在完全不同。
當年,他的目標是讓許念薇有能力自保,他不希望許念薇隻能被人欺負,每一次都自己英雄救美。
如今,兩人的身份轉換了。
想到這裏,江池感歎命運的安排,勾起了唇角。
他並不知道,角落裏,一束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身著黑衣的男子看到江池變得積極向上,在手機裏發出信息:“目標精神狀態好轉,似乎依舊沒有放棄,這一次要放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