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江池坐在沙發上,一根一根地抽著煙。

從會場回到家之後,剛剛手機裏的DNA檢測報告,讓他心緒不寧。

他原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害怕,而且已經篤定許盡歡必然是自己的孩子。

但當答案放在眼前時,他居然不敢揭開。

如果不是怎麽辦?

如果這個答案反而證明了許念薇不愛自己怎麽辦?

種種可能性在他腦海中打架,終於抽完第五根煙之後,他打開了手機上的電子報告。

“親生概率99.99%”這行字出現在眼前。

跟在親子報告後麵的,還有唐天寧發來的補充消息。

按照唐天寧的說法,他好不容易才搞來原始的醫療記錄,江池應該好好請自己喝一頓。

如果說第一份報告是讓他安心,那麽第二份報告,就讓他的心跌入冰窖。

五年前的許念薇,需要保胎的重要原因,不僅僅是有經受打擊,身體虛弱,還有她懷的是雙胞胎。

雙胞胎對母體的“壓榨”厲害,盡管許念薇已經拚盡全力給胎兒提供最好的環境,終究還是逃不過命運。

她不僅早產,而且難產加上產後大出血,一對雙胞胎,最終隻活下了許盡歡。

病例上冰冷的字句,代表背後活生生的生命。

這一刻,江池更理解許念薇對自己的仇恨了。

兩人之間不僅隔了五年,還隔著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他緊緊攥著手機,頹然倒在沙發上,無聲的淚水從眼眶中落下。

五年前,他太天真,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降臨,以至於到江家處於破產的懸崖邊上,他才醒悟過來,最終也隻是自以為周全地保住了許念薇。

到頭來,自己保護了什麽?

他下定決心,不讓悲劇重演。

與此同時,許氏集團和顧家醫療集團的合作正在如火如荼地開展。

對所有人來說,江池的出現隻是小插曲,沒有多少人會記得這個早就被人從海市名人錄中被刪除的名字。

但江池卻記得發布會上發生的一切。

既然看到了顧遠,他必然萬分警醒。

何況顧家還很有可能與自己家破產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呢?

如今顧遠出現在許念薇身邊,他非常擔心顧遠對許念薇不利。

所以每天處理完工作之餘,除了陪伴父親以及有空去看看許盡歡之後,他還會關注顧遠的動向。

隻可惜,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江家少爺了。

他沒有那麽多力氣,以實現麵麵俱到。

所以等他知道顧遠在追求許念薇的消息時,兩人的戀情已經登上了熱搜。

當江池看到熱搜的時候,他正在醫院陪許盡歡玩遊戲。

許念薇雖然顧念兒子,但偌大一個許氏集團離不開她,她分 身乏術,來醫院的時間也屈指可數,反倒是江池本身就需要照顧父親,來醫院的時間多,陪許盡歡的時間也更多。

一來二去,許盡歡對江池好感倍增。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如果他是自己爸爸”就好了的想法。

當然,這種想法隻能埋在心底,從來不敢說出口。

許盡歡記得,自己更小的時候,隻要一提起“爸爸”這個詞,媽媽就會抹眼淚。

媽媽那麽厲害的人,居然會因為“爸爸”這個詞哭。

懂事的許盡歡知道,自己應該隱藏需求。

隻是看到江池,他還是忍不住生出希望。

不過,他並不明白,為什麽江池今天的臉色變得難看。

許盡歡歪著腦袋,好奇道:“叔叔,為什麽你看起來不高興?”

被提醒的江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過於明顯,連忙掩飾:“沒什麽?可能隻是叔叔缺乏睡眠了。”

“那叔叔要好好休息呀!媽媽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還說我要保持健康,長大了就能見到爸爸了!”

話說出口,許盡歡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連忙捂住嘴巴。

江池手頭的動作被定格,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他溫柔地蹲下問:“你想爸爸?”

在江池溫柔的目光下,許盡歡猶豫片刻,說出了真實想法。

“我……我也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樣,有個好爸爸……”說完,許盡歡低下頭去,十分難過。

江池心頭化成了一汪湖水,無法克製地伸出手,撫摸著許盡歡的腦袋:“如果我做你爸爸,好不好?”

許盡歡驚喜地抬起頭。

然而,這個表情隻出現了一個瞬間。

下一秒,他的表情變成了好奇和探尋。

江池順著許盡歡的目光回頭,立馬看到了剛剛出現在熱搜上的主人公。

顧遠斜倚著門框,手上拿著最新款的玩偶,眼中充滿戲謔的笑意。

江池站起身,將許盡歡擋在身後,語氣不善道:“顧總,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我來看望歡歡的,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之前許念薇的公司沒有給你及時結賬,你想用孩子威脅?”

江池淡然起身。

從上一次交鋒後,他已經知道顧遠為人了。

所以他根本不接話茬,直接無視,繼續回頭陪著許盡歡。

顧遠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空氣人,頓時怒火中燒了起來。

眼下沒有重要的人在場,他羞辱江池也變得肆無忌憚。

“被我說中了吧?窩囊廢就是窩囊廢,還能擺出什麽譜?你就不能好好當你的螻蟻?非要來攀求富貴翻身,你不嫌自己垃圾,我都嫌棄。”

“顧總,你有好到哪裏去嗎?”

顧遠理所當然道:“我與你不同,我是真心喜歡。”

“所以,當別人孩子的爹,你也願意?我倒是覺得我更合適。”

“我當爹總比你當爹好,未來我接管許氏集團,總不可能如你當年,將那麽大的產業斷送!”

江池聽到這裏,起身回頭看向顧遠:“你想要吃絕戶?”

“幹嘛說得這麽難聽?我隻是要奉獻自己的力量,讓念薇過得更舒服而已。“

“被人養著多好啊?拚事業,是男人應該做的事情。”顧遠得意洋洋,說話也越來越極端。

江池的狼狽,刺激了他的虛榮心。

但身後的鼓掌聲,讓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