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晏少卿身後的一個侍衛,像是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手中的托盤竟直直地飛了出去!

托盤上,一盞剛沏好的熱茶,不偏不倚,正好朝著沈明軒的後頸潑去!

“啊——!”

沈明軒下一瞬間就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滾燙的茶水瞬間將他的後頸燙得通紅,劇痛之下,他下意識地猛地向前一撲,雙手胡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領,想要緩解那灼燒般的疼痛。

“刺啦——”

他用力過猛,竟將自己的外衫領口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左邊光裸的肩膀和一小片後背。

而就在那一瞬間,沈清歡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得清清楚楚,沈明軒那片**出來的左肩皮膚上,光潔一片,什麽都沒有!

沒有!

怎麽會沒有?!

她的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她記得很清楚,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沈毅抱著她,曾指著自己左肩上的一點暗紅色胎記,笑著對她說,“歡兒你看,這是我們沈家嫡係子孫代代相傳的印記,像一粒朱砂,等你以後有了弟弟,他這裏也會有的。”

沈家的朱砂胎記!

那不僅僅是一個胎記,更是沈家嫡係血脈的象征!

可是,沈明軒的肩膀上,為什麽會沒有?!

那侍衛早已“惶恐”地跪下請罪,“大人恕罪!屬下失手!屬下不是故意的!”

晏少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疼得齜牙咧嘴的沈明軒,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罷了,既然是無心之失,便自己去領二十軍棍吧。至於沈公子……”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早已被嚇傻的府內下人,“還不快扶你們公子回去上藥?若是留了疤,倒顯得我晏家的人,太過小氣了。”

這話,明著是寬慰,實則卻是毫不留情的羞辱。

沈明軒又痛又怕又怒,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隻能在下人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

一場風波,再次平息。

晏少卿揮退了所有人,庭院裏,隻剩下他和沈清歡。

他看著她,見她一直怔怔地望著沈明軒離去的方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與疑惑,便低聲問道,“怎麽了?在想什麽?”

沈清歡猛地回過神來,她抬起頭,迎上晏少卿那雙深邃探究的眸子,心髒還在狂跳。

她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懷疑,這件事太過重大,牽連甚廣,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能輕易宣之於口。

她隻是搖了搖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輕聲道,“沒什麽,隻是覺得,他不像父親的兒子。”

一句無心之言,卻讓晏少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何等聰慧,立刻便從她那異樣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

“為何這麽說?”

沈清歡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決定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在這個將軍府裏,晏少卿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且有能力幫助她的盟友。

“沈家嫡係,左肩之上,會有一塊朱砂胎記。”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父親有,我……也見過族譜中的畫像標注。可是剛才,沈明軒的肩膀上,沒有。”

晏少卿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立刻明白了這件事背後所隱藏的可怕可能。

如果沈明軒沒有胎記,那便意味著,他或許……根本就不是沈家的血脈!

那真正的沈家嫡子,又在哪裏?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帶來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寒意。

“此事,你確定嗎?”晏少卿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確定我看到了什麽。”沈清歡的眼神堅定無比,“但我需要證據。”

“好。”晏少卿沒有絲毫猶豫,“我來查。你身在府中,行事方便,從內宅入手。特別是……當年柳氏生產前後的事。”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心照不宣的聯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固。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歡以清點庫房、整理舊物為由,開始不動聲色地接觸府裏的老人。她賞罰分明,又時常對那些伺候多年的老仆加以撫恤,很快便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與信任。

終於,在一個雨夜,她從一個伺候過自己生母,名叫福安的老仆口中,得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大小姐,您問起當年柳夫人生產的事……”福安猶豫了許久,才顫顫巍巍地開口,“老奴隻記得一件事,當時……有些奇怪。”

“什麽事?”沈清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規矩,主母生產,都該用府裏養著的、知根知底的穩婆。可那日,柳夫人不知為何,突然腹痛不止,府裏的穩婆偏偏又告了假回鄉,情急之下,柳夫人身邊的心腹張媽媽,從外麵請來了一個穩婆,說是……經驗老道。”

外府的穩婆!

沈清歡的指尖,猛地收緊。在一個等級森嚴的將軍府,嫡子出生是何等大事,怎會如此輕易地讓一個來曆不明的外人插手?這其中,定有貓膩!

“你還記得那個穩婆的樣貌,或者姓氏嗎?”她追問道。

福安搖了搖頭,滿臉歉疚,“過去太久了,老奴實在記不清了。隻記得張媽媽當時叫她……陳婆子。後來,那陳婆子拿了一大筆賞錢,便再也沒在京城裏見過了。”

陳婆子。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真相的大門。

沈清歡立刻將這個消息傳給了晏少卿。金陵晏家的情報網,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不過三日,便有了回音。

晏少卿派人傳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陳婆子,寡居,現住城南爛泥巷,病重。”

當晚,沈清歡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在晏少卿的親自護送下,乘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來到了那個充斥著貧窮與黴味的城南爛泥巷。

陳婆子的家,是一間低矮破敗的茅草屋。

推開門,一股濃重刺鼻的藥味和死亡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