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
“那位守護者，會上當嗎？”
眾人一愣，看向說話之人。
是萬陣宗的老宗主，羅千機的父親，羅陣的親爺爺——羅天罡。
這位已經三千年不問世事的老祖，今日不知為何，親自來了。
“老祖此言何意？”水鏡先生皺眉。
羅天罡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渾濁卻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九位元嬰，聯手圍攻。”
“上萬修士，傾巢而出。”
“結果，全滅。”
“若是你們，會相信這樣的‘誤會’嗎？”
水鏡先生沉默。
“那位守護者，若真是個蠢的，倒也罷了。”
“可他若是個聰明的——”
羅天罡淡淡道。
“五年後，等來的，隻怕不是咱們的化神，而是他的大軍。”
全場死寂。
大軍？
那個下等位麵，敢反攻玄黃界？
怎麽可能？！
可不知為何，在場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寒意。
因為——
他們想起了那些逃回來的弟子。
那些嚇瘋了的弟子。
那些嘴裏不停念叨著“六十億人”“金色的光”“他一個人打九個”的弟子。
那顆星球，那個叫葉尋的人——
真的隻是個金丹巔峰嗎？
真的隻是個下等位麵的土著嗎？
五年後——
來的，究竟是誰的化神？當然，金丹到化神，中間還隔了一個大境界！但在如此詭異，能殺死九位元嬰期的下等位麵，他們也不敢去賭。
大殿內，陷入漫長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麽。
良久，劍無心緩緩站起身。
“今日議事，到此為止。”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回去之後，各宗加強戒備。”
“召回所有在外弟子，收縮防線。”
“至於藍星——”
他頓了頓。
“五年後，自有分曉。”
眾人默默起身，魚貫而出。
隻有天算子，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扭曲的蒼穹裂縫。
裂縫的那一端，是那顆剛剛覺醒的星球。
是那六十億剛剛突破的凡人。
是那個以一己之力，斬殺九位元嬰的年輕人。
天算子喃喃自語：
“葉尋……”
“你到底，是什麽人？”
裂縫那邊，沒有人回答。
隻是六十億人的歡呼聲，似乎還在隱隱回響。
……
藍星。
戰後第三小時。
葉尋站在那座被他擋下攻擊卻依舊被夷為平地的居民區廢墟前，久久不語。
身後，餘曼輕輕走來。
“犧牲了多少人？”葉尋沒有回頭。
餘曼沉默了一下：“那一刀，一百三十七人。”
葉尋閉上眼睛。
一百三十七人。
他明明已經拚命去擋了。
可還是沒擋住。
“還有呢？”
“攔截戰中，犧牲修士四百二十六人。重傷三百餘人。輕傷無數。”
“靈能飛行器被擊落七十三架，犧牲戰士二百一十九人。”
“地麵靈能炮陣，有十七門被敵方金丹遠程摧毀，犧牲炮兵八十九人。”
餘曼的聲音很輕，很穩。
可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紮在葉尋心上。
“總計——”
“八百七十一人。”
葉尋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
對著那片廢墟，對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英魂——
深深鞠了一躬。
身後，餘曼、龍戰、墨輕舞、龍小芸……
所有人，同時彎腰。
遠處，無數幸存者，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歡呼。
隻有淚水，無聲滑落。
良久，葉尋直起身。
他的目光，穿過廢墟，穿過城市，穿過雲層——
落在那道扭曲的蒼穹裂縫上。
落在裂縫那邊的玄黃界。
“八百七十一人。”
他輕聲說。
“我記住了。”
“你們每一個人，我都記住了。”
“這筆賬——”
“咱們慢慢算。”
……
戰後第七日。
廢墟已清理完畢，所有遇難者，都已經厚葬，特別是舍己戰鬥的，按照龍國英雄的待遇進行安置。
葉尋親自執紼，送他們最後一程。
今日，陽光很好。
可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石頭。
五年。
最多五年。
化神期便可降臨。
那是怎樣的存在？
元嬰之上，已可初步觸摸法則之力。
一人滅國，不在話下。
若來三五位，藍星拿什麽抵擋？
所以，當葉尋在戰後第一次高層會議上，說出“全民修仙”四個字時——
沒有人反對。
隻有沉默，然後是雷動的掌聲。
……
九州結界，正在重構。
原有的陣法核心，被葉尋親手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百零八根陣柱，按照周天星鬥之位，分布在龍國全境及所有新並入區域。
每一根陣柱，高九丈九，由靈能合金鑄就，內部刻滿繁複的陣紋。
這些陣紋，是葉尋結合《人道氣運長生篇》與《大道源衍經》的陣法心得，熬了七個通宵，一筆一畫推演出來的。
“此陣，我取名‘眾生’。”
葉尋站在第一根陣柱前，對身旁的龍戰說道。
“陣眼，不是靈石，不是法寶，而是人心。”
“人心越齊，陣越堅固。”
他抬手，輕輕按在陣柱上。
刹那間，一百零八根陣柱同時亮起！
金色的光芒，從每一根陣柱中衝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融合，最終形成一層薄薄的光幕。
那光幕，比之前的九州結界薄得多。
可龍戰能清晰感知到——
這層薄薄的光幕，防禦力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化神初期全力一擊，可擋三次。”葉尋淡淡道，“三次之後，需重新凝聚人心之力。”
龍戰倒吸一口涼氣。
三次化神初期全力一擊？
這……
“這陣，消耗的是什麽？”
“信念。”葉尋指了指自己的心，“六十億人的信念，每天都在產生。平日裏，這些信念消散於天地間。現在，陣法會將其收集、儲存。”
“隻要人心不散，此陣不破。”
龍戰沉默良久，重重點頭。
……
全民修仙，不是一句空話。
戰後第十日，龍國頒布《全民修真促進條例》。
條例規定：
凡年滿五周歲，無論國籍、種族、性別，必須接受靈根檢測。
凡有靈根者，強製入學九州學院及各地方分院，接受係統修真教育。
凡無靈根者——
強製服用練氣丹。
原本練氣丹的製作還比較麻煩，消耗的資源太多。但現在，靈氣複蘇，也帶來了機會，草藥甚至靈藥的培育更加快速方便，科技結合煉丹，已經能批量生產。
葉尋的龍寰集團，已經貢獻給國家，每天生產的丹藥都是海量，即便是藥效打折，也算是一大突破。
練氣丹服用之後，突破煉氣期的概率，隻能提高到三成。
即便是一次失敗，每年都能服用一次。當然，持續服用，會帶來身體上的疼痛。但想到能修仙，想到能為國家做貢獻，想到能並肩作戰對抗入侵者，大家還是願意忍痛嚐試！
戰後第十一日。
龍國境內，所有年滿五周歲、無靈根，此前還沒有突破的公民，自覺排起長隊。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隊伍中。
他正是之前，少數沒能突破修仙門口的少數人之一。
他的孫子在旁邊攙扶著他，眼眶紅紅的：“爺爺，您都八十多了，何必受這個罪……”
老者瞪了他一眼：“八十多怎麽了？八十多就不能修仙了？”
“可是……您身子骨弱，萬一……”
“萬一什麽萬一？”老者打斷他，“前幾天那些犧牲的戰士，他們連命都不要了，爺爺吃顆藥都不敢？”
孫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者拍了拍他的手，語氣緩和下來：
“娃子，你不懂。”
“爺爺活了八十多年，什麽苦沒吃過？什麽罪沒受過？”
“可那天，看著那些人在天上拚命，看著那個叫葉尋的年輕人渾身是血還在擋刀子——”
老者的眼眶，也有些紅。
“爺爺第一次覺得，自己活這麽大歲數，屁用沒有。”
“現在有機會了，能幫上忙了，哪怕隻是多一分力氣——”
他握緊拐杖。
“爺爺也要拚一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