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薑承軒身旁的禮部侍郎王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湯汁濺了他一身,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他隻是結結巴巴地求饒。

“紀……王爺……饒命……此事……此事與下官無關啊!”

整個宴席,瞬間大亂。

官員,舞姬,仆人,一個個嚇得抱頭鼠竄,尖叫連連。

紀淩對這片混亂視而不見。

他緩緩轉過頭,惡狠狠地盯住了麵如死灰的薑承軒。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下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微微俯下身,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薑承軒。”

“這裏是北狄的土地。”

“不是你們周國。”

“收起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醃臢手段。”

他的聲音,刮得薑承軒的耳膜生疼。

“否則……”

紀淩的眼中,殺機畢現。

“我不介意,讓你們整個使館,從上京城徹底消失。”

說罷,他直起身子,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我們走!”

他冷喝一聲,帶著他的人,如同來時一般,風卷殘雲地離開了。

薑承天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冷汗,早已濕透了他的後背。

……

使館之外。

一名狼衛快步跟上紀淩。

“殿下,就這麽走了?”

紀淩的腳步沒有停下,嘴角卻噙著一抹冷笑。

“不走,難道還真等著他去告禦狀嗎?”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那依舊燈火通明,卻早已沒了歌舞升平的周國使館。

“去,傳我的命令。”

“把那個刀疤臉,放了。”

那名狼衛聞言,頓時一愣。

“殿下?放了?”

“那可是唯一的活口啊!”

紀淩冷笑一聲。

“就是要放了他,這出戲,才能接著唱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座使館,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

“今日我這麽一鬧,薑承軒那隻老狐狸,必定會以為我們手上沒有確鑿的證據,隻能用這種方式來敲山震虎。”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刀疤臉會把他供出來。”

“你把他放了,你猜猜那隻老狐狸會怎麽做?”

狼衛的眼睛瞬間亮了。

“屬下明白了!”

“他一定會派人,殺人滅口!”

紀淩點了點頭。

“所以,把魚餌放出去。”

“讓暗中監視的人都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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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

周國使館的正殿之內,再無方才的歌舞升平。

薑承軒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錦袍上沾滿了汙濁的湯汁。

許久,許久。

直到薑慮威顫抖著聲音,湊了過來。

“父親……”

“父親,您……您沒事吧?”

薑慮威伸出手,試圖將他攙扶起來。

薑承軒的身子卻重得像一塊石頭。

“王……王侍郎呢?”薑承軒的聲音嘶啞幹澀。

薑慮威的臉色比他還白。

“早……早就走了。”

“紀淩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說要去更衣,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薑承軒的嘴角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跑得真快。

他環顧四周,那些瑟瑟發抖的舞姬和仆人,一個個噤若寒蟬,眼中充滿了恐懼。

薑慮威急得快要哭出來。

“父親,怎麽辦?紀淩他都找上門了!”

“我們是不是完了?”

“閉嘴!”

薑承軒猛地一喝。

他強撐著身體,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

不對。

事情不對勁。

紀淩……

他今天晚上,來勢洶洶,氣焰滔天。

可他做了什麽?

他隻是踹開了一扇門,掀了一張桌子,說了一句狠話。

然後呢?

然後他就走了。

他沒有搜查,更沒有抓人。

為什麽?

如果他手上真的掌握了刀疤臉的供詞,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他今天就該直接帶著禁軍封了使館,把自己抓進天牢!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雷聲大,雨點小。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薑承軒腦中的混沌。

虛張聲勢!

對!一定是這樣!

紀淩手上根本沒有證據!

刀疤臉那個廢物,一定還沒招!

紀淩今晚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敲山震虎!是為了詐我!

想通了這一層,薑承軒的眼神重新恢複了一絲神采。

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卻並未消散。

他最怕的還是那個點。

刀疤臉……到底招了沒有?

他受了重傷,在那吃人的狼衛大牢裏,他還能撐多久?

一天?

一個時辰?

還是…他現在已經什麽都說了?

旁邊的薑慮威見父親臉色變幻不定,更是六神無主。

“父親!我們還是跑吧!”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薑承軒耳邊。

“趁著現在他們可能還沒拿到口供,我們從密道走!”

“離開上京,先回周國暫避風頭!”

“隻要回了國,他們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蠢貨!”

薑承軒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薑慮威的臉上。

“跑?”

“你以為現在這使館外麵,沒有狼衛的眼睛盯著嗎?”

他厲聲喝斷。

“我們前腳踏出密道,後腳就會被人家抓個正著!”

“到時候,就是畏罪潛逃!人贓並獲!”

薑慮威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臉不敢再說話。

薑承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事到如今,我們不能跑。”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

“唯一的活路,就是讓那個知道我們秘密的人,永遠地閉上嘴!”

薑慮威渾身一顫。

“父親的意思是……殺了刀疤臉?”

“可他現在在狼衛的大牢裏,我們怎麽……”

薑承軒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你大哥呢?”

他猛地抓住薑慮威的肩膀。

“薑思遠那個混賬東西,死到哪裏去了?!”

薑慮威被他抓得生疼。

“大哥……大哥他從早上出去,就一直沒回來……”

“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薑承軒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去找!”

薑承軒低吼道。

“現在!立刻!馬上!”

“不管用什麽方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你大哥給我找回來!”

他的手指幾乎要嵌進薑慮威的骨頭裏。

“讓他立刻處理幹淨那條‘尾巴’!”

薑承軒的眼神陰鷙。

“用我們自己的‘影子’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