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琰看著那道代表著希望的火焰。
慘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援軍……對,我們還有援軍!”
薑慮威死死地盯著南方的地平線,眼中充滿了瘋狂的期待。
然而。
南方的夜空,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沒有第二道烽煙亮起,更沒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的聲音。
隻有身後北荻的追兵,越來越近。
周景琰臉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得幹幹淨淨。
“援軍呢?”
“薑慮威…我們的援軍呢?!”
薑慮威沒有回答。
他隻是癡癡地望著南方,那雙原本精光四射的眸子裏,所有的光彩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明白了。
那些所謂的守軍,那些他倚仗的後手,早已被北荻嚇破了膽。
又或者……策反。
大勢已去。
身後,北荻的馬蹄聲,如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周景琰的臉上,連一絲血色都找不到。
薑慮威卻在此時,猛地勒住了馬韁。
他回過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已經淪為人間煉獄的蠻兵大營。
眼中,再無半分留戀。
“殿下,跟我走!”
他調轉馬頭,不再向南,而是朝著東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帶衝去。
那裏,有一座城。
大周在滄瀾江以南,最後一座尚未淪陷的城池。
蒼梧城。
“開門!快開門!”
當薑慮威帶著不足五十人的殘兵,和失魂落魄的周景琰出現在城下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城樓上的守軍,探出幾個腦袋,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遲疑。
“你們是什麽人?”
薑慮威一把扯下頭盔,露出那張沾滿血汙與塵土的臉。
“瞎了你的狗眼!”
“我乃薑慮威!殿下在此!還不速速打開城門!”
“殿下?”
城樓上一片嘩然。
守軍們麵麵相覷,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孤城,沒想到那位傳說中的皇子殿下,竟會以如此狼狽的姿態出現在這裏。
沉重的城門,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於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薑慮威一馬當先,衝入城中。
身後的周景琰,被人半扶半抱著,幾乎是滾下了馬背。
“快!關上城門!”
薑慮威翻身下馬,對著城門官嘶吼。
“用石頭!滾木!把城門給老子堵死!”
“任何人,不得出城!”
“違令者,斬!”
城內的景象,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守軍不足三千,一個個麵黃肌瘦盔甲破舊,眼神裏看不到絲毫戰意,隻有對死亡的恐懼。
這哪裏是軍隊,分明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薑慮威知道,此刻,他不能亂。
他是這裏唯一的主心骨。
巨大的城門,在數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動下,重重地關上了。
-------
北荻大軍,並未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機會。
午時未到。
黑色的潮水,便從地平線的盡頭湧來,將小小的蒼梧城,圍得水泄不通。
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城樓上,守軍們看著城下那無邊無際的鋼鐵森林,很多人連腿都站不穩了。
一個年輕的守軍手裏的長矛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娘啊……這……這怎麽守啊……”
“完了……我們死定了……”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城牆上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
城下,一騎越眾而出。
馬上之人並未披甲,而是一身文士打扮。
他催馬來到護城河外,運足了中氣,高聲喊道。
“城上的人聽著!我乃吳清晏!”
“我家主帥有令!爾等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速速獻出偽周皇子周景琰,打開城門投降,可免一死!”
“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一個守城的裨將,臉色煞白,他看了一眼身邊麵無表情的薑慮威,嘴唇哆嗦著。
“要不……要不我們就降了吧?”
“是啊,這根本守不住啊!”
另一個軍官也跟著附和。
“為了一個廢物皇子,把我們幾千人的性命都搭進去,不值當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動搖。
有人甚至已經悄悄地,朝著城牆的另一側挪動腳步,似乎是想找機會縋下城牆去投降。
薑慮威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寫滿恐懼與動搖的臉。
“說完了嗎?”
他淡淡地開口。
那兩個勸降的軍官,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說完了。”
“那就,上路吧。”
話音未落。
薑慮威腰間的佩劍,驟然出鞘!
一道快到極致的寒光,在眾人眼前一閃而過!
那兩個軍官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錯愕的表情。
下一秒。
兩顆血淋淋的頭顱,衝天而起!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薑慮威緩緩收劍入鞘。
“還有誰想投降?”
無人應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身體抖如篩糠。
“很好。”
薑慮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傳我將令。”
“自即刻起,但凡有言降者,殺無赦!”
“有後退者,殺無赦!”
“有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
城主府內。
周景琰聽著外麵傳來的喊殺聲,早已嚇得六神無主。
當一個親兵,將城樓上發生的事情,稟報給他之後。
他猛地衝到薑慮威麵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薑慮威!”
他的聲音,尖厲而扭曲,充滿了恐懼與怨毒。
“你不是說能保住我嗎?你不是說你有後手嗎?!”
“現在怎麽辦?!我們被困死在這座城裏了!我們都要死了!”
薑慮威任由他抓著,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直到對方吼得沒了力氣,他才緩緩地伸出手,掰開了周景琰的手指。
“殿下。”
他冷冷地開口。
“你若想活命,就閉上嘴,聽臣的安排。”
周景琰被他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盯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你…你想幹什麽?”
薑慮威沒有回答,他隻是拍了拍手。
兩個親兵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套破舊的普通士兵的衣服。
“把它換上。”
周景琰看著那身粗布麻衣,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我不穿!我是皇子!我怎麽能穿這種下賤東西!”
薑慮威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殿下,死人,可就什麽都穿不了了。”
周景琰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顫抖著在親兵的幫助下,屈辱地換上了那身帶著汗臭味的衣服。
薑慮威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夜,我會安排你混在突圍的隊伍裏,從東門衝出去。”
說完,他不再看周景琰一眼,朝著門外走去。
“你去哪兒?”
周景琰下意識地問道。
薑慮威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我去城樓。”
“為殿下,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