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南。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青苔爬滿了牆角。

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人,步履沉穩地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內,薑承軒父子三人早已恭候多時。

中年人環視一周,他正是大周潛伏在北荻的暗樁首領,代號“青梟”。

“薑大人。”

青梟的聲音沙啞。

薑承軒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使者大人。”

青梟沒有理會他的謙卑,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廢話不多說。”

“大周,願助太子一臂之力。”

薑承軒父子三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青梟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

“但是。”

他拖長了語調。

“事成之後,北荻需割讓三州之地,以作酬謝。”

薑承軒的心在劇烈地掙紮。

一直沉默的薑慮威,此時卻緩緩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兄長冷靜得多。

“父親,我們如何能保證,事成之後,太子殿下會兌現承諾?”

他又看向青梟。

青梟聞言,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不起眼的次子。

他笑了。

“保證?這世上,哪有什麽保證。”

“你們現在是賭徒,上了賭桌,就沒資格談保證。”

“你們隻能選,是賭,還是不賭。”

薑承軒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知道,青梟說的是實話。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良久,他頹然地點了點頭。

“好。”

“此事,我會立刻稟報太子殿下。”

-------

東宮。

密室。

燭火搖曳,將薑悅蓉的身影投在牆上,扭曲變形。

“殿下,罪女已說服家父。”

“大周那邊,已經應允了。”

紀昇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們答應了?”

“是。”

薑悅蓉的頭埋得更低。

“屆時,大周會陳兵關外,佯裝攻城。”

“信王和越王在邊境的大軍必不敢妄動。”

“我們便可趁京城空虛,一舉拿下皇宮!”

紀昇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穿龍袍,君臨天下的模樣。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

薑悅蓉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隻是……大周有一個條件。”

“說!”

“他們要…三州。”

密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紀昇臉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死死地盯著薑悅蓉。

“三州?”

“嗬……”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而瘋狂。

“隻要孤能坐上那個位子,別說三州,就是把邊城都送給他們,又算得了什麽!”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薑悅蓉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告訴他們,孤,答應了!”

薑悅蓉吃痛,反而露出一抹狂熱的笑意。

“是,殿下。”

紀昇將她拽進懷裏,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耳邊,聲音裏滿是怨毒與許諾。

“事成之後,你就是孤的皇後!”

“讓薑冰凝,讓紀淩,讓紀雲瀚,讓所有看不起孤的人,都給孤去死!”

-------

天牢之中,陰冷死寂。

林蔚盤腿坐在草席上,如同一尊枯槁的石像。

食盒從門下的小洞塞入。

他拿起食盒裏的一個饅頭,指尖微微用力,一枚蠟丸便從饅頭裏滾了出來。

他撚開蠟丸,展開字條。

太子熟悉的筆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瘋狂。

林蔚看完,麵無表情地將字條湊到油燈上。

火光一閃,字條化為飛灰。

“終究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他低聲自語。

但他知道,自己這條船,已經和太子綁死了。

他對著黑暗的角落,輕輕敲了敲牢門。

那個獄卒的身影再次出現。

“傳話出去。”

林蔚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裏回響。

“告訴他們,以宮中三聲炮響為號,信號一響,我要這京城,四門大開!”

“是。”

獄卒的身影,再次消失。

林蔚緩緩閉上眼,牢房頂端那一小方天窗,正好照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

聽雪軒。

巨大的京城輿圖鋪滿了整張桌案。

薑冰凝、吳清晏、張猛三人圍在輿圖前,神情凝重。

“小姐,東宮周邊的三條密道出口,我們的人已經全部鎖定了。”

吳清晏指著圖上幾個用朱筆圈出的位置。

“都通往皇城附近最易藏兵的暗巷。”

薑冰凝的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劃過。

“困獸之鬥,必然瘋狂。”

她冷冷地開口。

“若我是紀昇,此刻定會兵分兩路。”

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東宮的位置。

“一路,是他手中最精銳的死士,從地道潛出,不計代價,直撲宮門,製造混亂,刺殺皇帝。”

她的手指又移向城門的位置。

“另一路,則是林蔚那些蟄伏的舊部。他們會裏應外合,趁亂控製城門,名義上是迎接外援,實際上,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的兩名心腹。

“張猛。”

“屬下在!”

張猛抱拳出列,聲如洪鍾。

“你帶所有柳家暗衛,埋伏在這幾條暗巷的必經之路上。”

薑冰凝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他們出來多少,就給我殺多少!”

“是!”

薑冰凝又轉向吳清晏。

“清晏。”

“屬下在。”

“你親自帶一隊人,把城南那座莊子給我圍成鐵桶。”

“薑承軒父子三人,一個都不能跑。”

吳清晏心中一凜。

“是,小姐。”

-------

夜,更深了。

聽雪軒裏,燭火將薑冰凝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是紀淩。

“都安排好了?”

他的聲音很輕。

薑冰凝沒有回頭。

紀淩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略顯蒼白的臉。

“又熬了一夜。”

“我必須去。”

薑冰凝的眼神堅定。

紀淩歎了口氣。

“為何如此執著?你……”

薑冰凝打斷了他。

“柳家滿門,被誣謀逆,那件案子的主審官,就是林蔚。”

“我要親手抓住他們,撬開他們的嘴,問出當年的真相!”

“我要知道,我柳家滿門,究竟是為誰而死!”

紀淩沉默了。

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無比堅定。

“我明白了。”

“柳家的案子,也是皇家的冤案,我們一起,把它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