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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血影,無聲無息。

鋒矢,是一種潼風堡和俗世製衡的方式,雖然潼風堡曆代族母都致力於遵循古訓,在天鍵開啟前隱世而居,可在漫漫曆史長河之中,總有外界的人或多或少窺探著這個古老民族的一角,王侯將相一朝天子,渴求長生不老的神仙力量,不惜調兵遣將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這片人間仙界。一旦潼風堡察覺陷入危機,二十八宿便會傾巢出動,如箭矢鋒芒,一宿為一箭,射敵射馬,擒賊擒王。用最原始的殺戮,將秘密止於那些想一探究竟的人口中。

角宿站在漆黑的房間之中,這看上去不過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書房,書櫃上密密麻麻堆放著許多關於道路測繪的工程圖書,中間的書桌上攤著幾張全開的踏勘定線圖,其中最上麵的那一張,中間有一滴逐漸凝固的血。

但也僅僅是一滴而已。

角宿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已經斷氣了。

中年,大約四五十歲,頭發很久未剪,胡須滿腮,臉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在高原地區日曬多年留下的痕跡。

他是時年中國最好的道路工程師之一,為了開辟滇藏公路,曾在藏區呆了十幾年,灑下青春熱血,如今被國家指派到四川,為蜀西通往藏區的公路設計線路。

他本來或許不用死,如果不是他堅持要將公路修入潼江流域的話。

他很聰明,常年滇藏的踏勘經驗,讓他累積了西南大量的地質原始資料,他一個接一個地說服蜀西村寨的領導,對雲霧繚繞的古老潼江放下恐懼,相信打通這條路將是貫穿川藏的最優途徑。他甚至帶著他的勘探隊伍,穿越蜀西層層密林險峰,隻為將這片群山摸清摸透。

他隻差一步,便能找到潼風堡。

角宿並不在乎這些,他隻有玄武七宿收集回來的名單,一長串的名單之中,為首的便是這個人。

角宿不過是執行者。

但這不妨礙他對這位工程師心生敬仰,雖然他與他的陣營水火不容,可就在片刻之前,當這個廢寢忘食的工程師從圖紙中抬起頭看到自己的時候,眼裏除了不甘,並未流露出多少恐懼。

他隻靜靜地問,你能再給我幾分鍾,將線路圖畫完嗎?

角宿搖頭,這不是他接到的命令,他的任務是格殺勿論。

但他下刀很快,作為一種尊敬,他讓他死得沒有痛苦,死得體麵,甚至連血,都隻僅僅濺出一滴。

白磷灑在紙上,幾百張勘測圖在數秒之內焚燒殆盡,角宿走出房間,客廳的地上整整齊齊排著三具屍體。

工程師的妻子穿著睡衣,和他的父母並排躺著,三具屍體都沒有血跡,對付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根本不需要出動鑿齒戈,潼風堡的做法是擰斷脖子,角宿在他們睡著的時候下手,對殺手來說算是一種仁慈。

還少一個人。

角落的茶幾忽然傳來一聲細小的摩擦聲,角宿不用看都知道那孩子躲在後麵,盡管她拚命捂住嘴沒哭出來,可是呼吸聲卻太過急促。

潼風堡的規矩,殺人要無聲無息,要不留活口。

趕盡殺絕,才不會留一絲反撲的餘地。

角宿不是沒有殺過孩子,從羽翼未豐的少年,到繈褓之中的嬰孩,一旦上了名單,都是他的目標,殺手不是食客,沒資格對盤子裏的食物挑挑揀揀;也不是英雄,不需要再決鬥之前分辨正義邪惡。

不過是有生命的兵器,僅此而已。

角宿往一邊側了側身,就看見那個同樣穿著睡衣的女孩,哆嗦著蜷縮在茶幾後麵,她睜著蓄滿淚水的大眼睛,驚恐地看著角宿。

在她懷裏還抱著一隻鳥籠,裏麵有一隻通身雪白的鸚鵡。

或許是感應到角宿的殺氣,那鸚鵡全身炸毛,撲騰著翅膀,叫了一聲。

“小白不要!小白不要叫……”那女孩一張嘴,一串眼淚掉下來。

可她別說鳥兒了,連自己也救不了。

“爸爸……媽媽……”女孩蜷成一坨,慌張地抱緊籠子:“不要殺我的小白……”

角宿心中莫名一動。

小白。

穆裏夕也最喜歡小白了。

仔細一看,這孩子也不過是比穆裏夕小一點點,如果她在的話,會像當時救那隻鳥兒一樣,救眼前這個孩子嗎?

角宿忽然想起那張高牆之內的臉,那個純淨得沒有一絲汙垢的笑容。

她說她能聽到看到千裏之外的世界,那她如今是否能看到我在這裏做的一切呢?

如果她看到了,她又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嗖的一聲。一股淩厲的箭氣打斷了角宿的沉思。

女孩的臉,在驚駭的表情中慢慢凝固,無聲無息地萎靡了下去。

過了數秒,才看見額間有一道絹細的血痕緩緩流下。、

“你在愣什麽?”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陰影裏閃出另一張遮麵。

在角宿猶豫的片刻,這個暗處的女子就已經拉動弓弦,結束了女孩的生命,出手幹淨利落,行雲流水,就像是彈指一樣簡單。

氐宿未必是潼風堡二十八宿中最強的,卻是最合格的殺人武器。

兩年前她從武神場推門而出的時候,就已經無人不曉。

她成為青龍七宿的那天,牆內從上至下,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氐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