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如墨,烏雲壓頂,無數條閃電在之中交剪而過,火光彌漫,倆人衝出漆吳塔,穆裏夕拉著角宿,在火光之中躍入闇池,眼中金光一閃,頓時一個巨大的氣泡將兩人包圍。
闇池黑不見底,借助著池水上方忽明忽滅的火光,一扇巨門出現在他倆麵前,上麵盤踞著一條巨大無比的青銅燭陰,穆裏夕快速吟唱著古老的殷商咒語,大喝一聲:“破!”
青銅巨蛇顫動,發出隆隆巨響,角宿家一手探入巨蛇口中,機闊顫動,燭陰4門緩緩打開。
穆裏夕像是用盡了力氣,抱著孩子頹然向一旁倒去,角宿一個健步將她扶起。
“堅持住,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角宿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胡亂包紮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穆裏夕依在他懷裏,忽然無聲無息地歎了口氣。
“阿角哥哥,我想看看你。”
角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一直帶著遮麵,穆裏夕從來沒見過他真正的樣子。
“出去再看也不遲。”
“可我現在就想看。”
角宿抬起手,隻輕輕一扯,遮麵露出一張清瘦黝黑的臉。
一條白色的刀痕自額至麵頰劃過,棱角分明的輪廓,微微抿著的嘴,明明已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看著穆裏夕的時候,眼裏卻有一種少年的溫柔。
穆裏夕出神地望著,沒有說話。
“……怎麽了?”角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遮住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的舊傷:“是不是我……長得嚇人?”
“不是。”穆裏夕搖搖頭,忽然將小手輕輕按在角宿臉上,笑著說道:“角宿哥哥果然和我夢裏見到的一樣呢。”
彎彎的眼角中似乎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閃爍。
“一輩子這麽長,等我們離開這裏,以後可以慢慢看。”
“嗯。”
穆裏夕露出一個笑:“阿角哥哥,我好累,我抱不動了,你幫幫我。”
一邊說著,一邊將哇哇啼哭的甯米烏遞向角宿。
角宿接過甯米烏,卻看向穆裏夕手裏的另一個孩子,一動不動,麵色發青。
角宿剛想說些什麽,卻忽然摸到甯米烏的繈褓裏有什麽東西,掀開一看,隻見穆裏夕最心愛的那對耳環靜靜躺在裏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塞進去的。
“角宿哥哥,從此見此物如見人。”
穆裏夕忽然大力一推,角宿猝不及防,向後跌去。
與此同時,原本的氣泡竟然一分為二,將兩人生生分了開來!
“穆裏夕!?你要幹什麽!!”
角宿大吼,他揮動著手裏的鑿齒戈朝氣泡上砍去,可那透明的空氣壁就如冰封一般,怎麽戳也戳不破。
“對不起。”
穆裏夕站在另一個氣泡裏,輕聲說道。
“我不能跟你走。”
角宿渾身一震。
他突然明白了。
“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走,是不是?是不是?!”他絕望地錘著氣泡透明的牆壁:“為什麽騙我?!”
“如果我不這麽說,阿角哥哥就不願意離開了。”穆裏夕的眼裏雖凝著淚,表情卻有一種決絕:“我不能看著你被折磨,被逐出牆外,我不能看著你的一生就這麽葬送。”
“你不走,我也不走!”角宿大喊:“穆裏夕!!為什麽?為什麽?!”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想當一個普通人,一個平凡的妻子,一個普通的母親……可我是風族的族母。”穆裏夕臉上的刺青閃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母親說的沒錯……潼風堡是我必須守護的地方,他們是我的族人,我不能將他們置之不顧。”
角宿大吼著還想說什麽,可湍急的洪流聲將他的聲音淹沒,唯有穆裏夕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阿角哥哥……我的一生,比所有人看得更遠,聽得更多,讓我知道了自由為何物,才不得不每日為囚禁在此處而痛苦。在這個山的外麵,有疾苦,有浮華,卻也有發自靈魂的快樂和歌聲,相愛的人能終成眷屬,飛翔的鳥兒能到達海的另一邊,新生的孩童能無憂無慮地長大。人,真的是個複雜的動物,我羨慕他們,卻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可你們卻不一樣。”
湍急的水流形成巨大的旋渦,將角宿朝燭陰5門卷去,角宿懷抱著甯米烏,隻能絕望的用那隻受傷的手揮舞著鑿齒戈,企圖捅破氣泡,卻徒勞無功。
“這孩子並未繼承風族的神力,即便到了外麵,也能和平凡人一樣長大。而到了外麵的阿角哥哥,從此以後再也不是二十八宿,也不是風族的殺手……你便是你,隻是你。好好活著,活下去。”
燭陰5門緩緩關閉,周圍的一切黯淡下來,漆黑一片。
角宿隻覺得身體漸漸下沉,耳畔縈繞著那首熟悉的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象花兒開在春風裏
開在春風裏
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