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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年的曆史之中,潼風堡並不是第一次處於這種險境。

古往今來,求仙問道與不死之身,都是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權天子的最高渴望,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得道之人更不在少數。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盡管潼風堡再怎麽隱蔽,仍難免流出關於它的傳說。

開元盛世,唐玄宗好道法之術,一日某老道上書,稱蜀地潼江雲山霧罩之中,有一方仙族居住的桃園妙境,此仙族為三皇五帝媧氏後裔,人人身懷異術,更保存著長生的仙方。

玄宗龍顏大悅,逐派出使臣出訪蜀地,並金榜萬金懸賞,隻求找到風城所在之地,一時之間,萬民趨之若鶩,連鄉野農民都放下鋤頭,到蜀山之中尋覓仙居。

曆經險阻,使臣的隊伍終於抵達潼江,卻在過江之時,發現江邊二十八尊玉石雕像,上曰“往前一步,李氏江山葬於隆基之手。”

同一日,玄宗早朝,頭上的冠冕竟然在步輦之中不知所終,唐玄宗大驚,逐不了了之。

數年後,玄宗惶恐老去,忘記曾經玉石的箴言,又令使臣出京尋找潼風堡,不了使臣還未出洛陽,安史之亂爆發,玄宗倉皇出逃,後自封於興慶宮,淒涼離世。

明嘉靖皇帝沉迷煉丹長生,搜羅民間奇人異事,偶得風城之名,逐三次派遣軍隊,大張旗鼓深探蜀中,以求覓得仙族神境。

數年後一無所獲,嘉靖皇帝正欲加派人手,卻忽然暴斃乾清宮,享年僅六十。

正史記載嘉靖死於昏庸方士王金的丹藥之中,卻不知嘉靖駕崩當日曾接見一客,此人自稱風城之人,手提蜀中將軍之頭顱,擋百人與殿前,頃刻便至龍椅三步之內,耳語數言,嘉靖色變,長萎於龍椅之中不能起,入夜口吐鮮血,次日便駕鶴西去。

他是被嚇死的。

“爾為人皇,豈能窺天?”

便是那風族刺客在他耳邊說的話。

當然這一切,連同潼風堡的傳說,都被有意識地從曆史中抹去了。

潼江前的玉石像也好,不知所蹤的冠冕也好,嚇死嘉靖的刺客也好,都是二十八宿在暗處所為,隻為保護潼風堡不被卷入俗世之中。

這種製衡的方式,叫做鋒矢。星宿如箭矢鋒芒,一宿為一箭,射敵射馬,擒賊擒王。步步為營,接近敵方力量的至高層,再一舉擊破。

每逢潼風堡遇險,二十八宿都會以此守護潼風堡,不為外人所知。

“潼風堡的命運,便要仰仗你們了。”

摩丹妲將星宿們召集到祠堂之內,昭告祖先,瀉幹闇池,洞開燭陰y門,將他們送到外界,力挽狂瀾。

總共十七名星宿,喋血盟誓,至此無論遇到怎樣的險阻,那怕犧牲自己的生命,永生不得背叛風族,更不得泄露潼風堡的隻言片語。

“小姐,我要走了。”

時至深冬,厚厚的雪將整個庭院染成了一片銀白色。

和最初他遇到她的那一天一樣。

那個他陪伴了將近十年的女孩轉過頭,一雙眼睛還是黑白分明,眼神卻在迅速複雜地變幻。

“你走了,就沒人陪我玩了。”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會回來的。”

“能幫我做件事嗎?”

“什麽?”

“潼江旁的苗寨裏,有個女孩。”穆裏夕一邊說,一邊從耳朵上摘下自己的耳環:“如果你有緣見到她,就把這個給她。”

穆裏夕不是第一次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角宿並未覺得詫異。可潼江流域自古是百苗之鄉,江岸兩側的苗寨多達數百,苗女更是多如天上繁星。

“有名字嗎?”角宿問。

穆裏夕搖搖頭:“但你要是見到了她,便知道是她了。”

“巣金錯是風族古法秘技,不該流傳到外麵去的。”角宿看著穆裏夕遞過來的耳環,卻沒有接:“何況這是你最喜歡的一對耳環。”

“喜歡……”穆裏夕低下頭,眼波流轉:“我的這種喜歡,和別的喜歡相比,又有什麽重要呢?”

很多年之後,角宿才明白穆裏夕的話。

冬季過去,蜀西通往藏區的公路重新動工不到數月,就開始出現各種天災人禍,從雪崩到山體滑坡,數月內發生了不下五十起事故,一周之間更有超過300名施工隊員莫名其妙的死去,明明不到一百公裏的縣級公路,硬是到潼江流域連一公裏都推進不了。

施工隊裏更是傳出了許多匪夷所思的留言,說是修路觸怒了山中神靈,因此遭到了報複,連平時不問政事的百裏苗寨和周邊少數民族,都極力勸阻中央zf改道。

“這裏自古就通不了路,這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苗族的長老沒頭沒腦地重複著這句話,盡管當場就被省裏來視察的領導喝止,卻在所有人心裏都種下了一個解不開的節。

市委書記和領導們,本是打著“軍民共建,人定勝天”的口號下了紅頭文件,不惜以血肉之軀也要鋪出一條路來,卻在數月之間都莫名鬆了口,一致決定改道地勢更加險峻的二郎山,隻為繞過潼江,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有人傳言某省長家裏莫名多出了萬兩黃金,有人說某道路工程師一家十幾口一夜死於非命。

又過了一年,川西公路終於完全改道,潼江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約定的日子到了,星宿們完成了使命,紛紛回到故鄉,角宿最後一次站在城市的邊緣,看華燈初上,街燈盞盞點亮,籠罩著溫暖靜謐的光,五彩斑斕。

他並未覺得有多溫暖。

他的溫暖,來自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馬上就要見到她了,她是否還赤腳站在庭院當中,等著自己如同等著那隻白色的鳥兒呢?

回去的那天,角宿想起穆裏夕央求自己的事情,特意去潼江的苗寨轉了一圈,但他其實心裏並不明白,他又不認識什麽苗族女孩,憑什麽一見到,就知道是誰呢?

幾日都一無所獲,直到一日清晨,路過水苗的寨子,忽然聽到潼江旁有個苗女在唱歌。

那段旋律輕快調皮,卻讓人柔腸寸斷。雖然音色不同,但角宿還是迅速辨認了出來。

那是穆裏夕經常唱起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