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笑了,對韓春生老伴兒說:“你們肯定是影視劇看多了,才這樣想。我說了,要等病理結果出來才能下結論,你們不用擔心,我也沒必要單獨跟您交代什麽。這個時候,你們家屬首先不要緊張,調整好情緒,不然對病人會產生很大負麵影響的。”
韓春生老伴兒點點頭,一邊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餘凱旋趴在桌子上寫著什麽。
由於病情還沒完全康複,他寫字有些費勁,嘴角擰巴著,字跡有些歪歪扭扭。
趙秀香端著一杯水進來,催促餘凱旋吃藥。
她拿起桌子上的稿紙看了看,急了:“你這是幹啥呀?凱旋,大路不是說了嘛,已經給上級打了請求處分報告,你咋還單獨要求,嚴肅處理自己呢?是不是傻了你?”
餘凱旋放下水杯,看著老伴兒說:“恤品江縣發生這麽嚴重的事故,人家大路本沒有多大責任,卻主動攬在自己頭上,還為我跟上級頂牛,跑到林塔市給我求情,唉,我這個戴罪之身,心不安啊。”
“可是,你這報告遞上去,不正給人家撤換你留下了口實嗎?”
餘凱旋拉住老伴兒的手,溫情地看著她的眼睛:“老伴兒呀,經曆過這麽多事,我為自己以前處處跟薑大路頂牛,甚至當他事業上的絆腳石,而十分懊悔。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路走不穩,話說不出,已很難勝任縣長職務了。我有自知之明,不會賴在縣長崗位上而不作為。恤品江縣沒我可以,可不能沒有薑大路啊!”
老伴兒眼眶紅了,把藥片遞給餘凱旋,“凱旋啊,你總算說出了心裏話,行,我支持你,隻要老天能給我一個健康的老伴兒,我啥都不稀罕。”
“我現在徹底放下了,老伴兒,今後的恤品江,就交給更有能力、更有朝氣的薑大路他們幹吧,我呀,我就安心地陪你到老。”
說完,餘凱旋抓住老伴兒的手,眼睛裏滿是釋然的輕鬆。
韓春生躺在賓館**看書。老伴兒在衛生間洗了葡萄端進來,“吃點吧,網上說葡萄對肝髒好。”
韓春生放下書,苦笑了一下,“唉,得了肝癌,吃啥都晚了。”
他老伴兒說:“淨在那胡思亂想,主任不是說了嗎,還不能確定是啥,你情緒這麽低落,不利於養病!”
韓春生吃了幾粒葡萄,看著老伴兒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說實話,我不想死,我心不甘啊……”
老伴兒摩挲著他枯草般缺乏養分滋養的頭發,說:“老韓,堅強點,以前創業時,多少大風大浪咱都闖過來了,你說你怕啥?不是還沒到最壞的時候嗎?再說了,即使確診是癌症,我相信你也能戰勝它!”
韓春生說:“也是,你說那時候我多虎啊,忙的時候三天三夜不合眼,一直盯在礦井裏,可現在,嗨,年歲大了,意誌力也垮了。”
“我堅信你沒事,佛祖會保佑你的。”韓春生老伴兒說。
韓春生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虔誠禱告:“要是佛祖保佑我韓春生大難不死,我願拿出一半資產做善事。”
老伴兒看著他染霜的華發說,“你得的病,要不是惡性癌症,我今後就吃齋念佛,天天去‘金光寺’為你還原。唉,才幾天啊,你的頭發就全白了,你也懶得打理了,頭上都有餿吧味兒了,走,咱去洗洗頭,省得熏著人家。”
韓春生伸出手,動情地摸了摸老伴兒的臉,“老伴兒,你也熬瘦了,關鍵時候,還是老夫老妻啊!”
這時,敲門聲響起來。劉媛媛進來了,她把授權書還給韓春生。
韓春生和他伴兒愣住了。
“你這是啥意思?嫌百分之十少嗎?”韓春生疑惑地看著劉媛媛。
“謝謝董事長對我的厚愛,”劉媛媛笑笑,“您的好意我不能領,請您收回授權書。”
“劉總,你不會扔下鴻發集團不管吧?”韓春生老伴兒,突然悲從中來,麵色憂戚。
看著韓春生和他老伴兒可憐的眼神,劉媛媛心中一顫,“你們放心,我絕不會在韓董重病期間,離開集團的,我會一如既往地盡職盡責,幫助集團渡過難關。”
釋然的韓春生老伴兒,長出了一口氣,“哎呦,你剛才把我嚇死了,謝天謝地,媛媛啊,你就是我們家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嫂子,你可不能這麽說,”劉媛媛臉上露出一絲羞怯的表情,“我不過是做了我應該做的而已,這是我做人的本分。目前韓董這個狀況,我想任何一位有人心的人,都不會棄鴻發集團而不顧的。”
“那你,你是嫌百分之十的股份低了?”韓春生疑惑地看著她說,“要不,我再給你加五個點。”
“是啊,再給你加五個點都行,隻要你別撇下鴻發集團不管。”韓春生老伴兒抓住劉媛媛的手,一臉乞求地望著她。
劉媛媛搖搖頭,微笑道,“你們誤解我了。集團是韓氏的,我不會接受你們的股份贈予,我隻拿我的工資就好。”
一塊大紅綢子,遮住了一塊牌匾。薑大路將紅綢扯下來,眾人熱烈鼓掌。紅綢被白帆遞給工作人員,顯露出牌匾上麵的字,“恤品江縣自由貿易試驗區辦公室”。
夜幕四合,華燈初上。韓春生病歪歪躺在沙發上看書。
顯然他心不在焉,不一會兒,他把書放下,走到窗前看著外麵亮燦燦湧動的車流,臉上流露出對生命的無限羨慕、留戀,以及滿滿的不舍之情。
劉媛媛和他老伴兒走了進來。
韓春生回過頭,表情複雜地看著她倆的臉,試圖走到沙發那坐下。可腿卻不聽他的使喚,緊張使得韓春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劉媛媛走過去,把他扶到沙發前。
韓春生一屁股砸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劉媛媛,“出、出,出來結果了嗎?”
劉媛媛臉上布滿悲戚之情,拿眼去看他老伴兒。
這是一個不詳的征兆!
韓春生心裏咯噔一聲,眼前一黑,心髒開始轟隆隆往下墜,炭黑色的額頭上布滿汗珠。他悲哀地閉上眼睛,顫聲說:“你倆別說了,我知道結果了。”
耳邊傳來紙張嘩嘩抖動的聲響,“老韓,你自己看吧。”
老伴兒把一頁紙,塞進韓春生手裏。
韓春生仍然閉著眼睛,擺擺手,推開了那頁紙。
他已經沒有膽量,去看那張判決他死刑的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