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消退後,到處是衝倒的樹木、**的河床、遍地的垃圾……
劫後的太平村東村,一半房屋被從地平線抹去,地麵出現整片塌陷大坑,有些沒有塌陷的地方,房子東倒西歪、殘垣斷壁……
站在村西街上的薑大路,麵色凝重,寫滿悲淒。
他發現自家老屋,也一同消失在大坑內。一些村民在塌陷區裏,試圖打撈高永林的屍體,許多人眼含熱淚。
高明哲麵如土色,眼睛紅腫,跪在塌陷區邊沿,看著村民們在渾濁的深水坑裏打撈父親的屍體。
高璐璐披頭散發,跪在地上哀聲抽泣。
李玉柱坐在泥水裏,“老班長,老班長啊,你咋就一個人先走了呢?咋就不等等我呢……老天爺,你瞎了眼嗎……韓春生,你個龜孫子王八蛋,你咋不替老班長死呢……”
薑大路擔心李玉柱傷心過度,示意房棟將李玉柱攙走。
他走到高明哲身邊,表情沉痛地說:“對不起,老師,是我們工作沒做好,我們對不起你!”
高明哲無聲地搖搖頭,眼淚嘩嘩流下來。
薑大路走到高璐璐身邊,在她肩上拍了拍,說:“別哭了,嗓子都哭啞了。”
高璐璐一把抱住薑大路,捶打著他的胸膛,嚎啕大哭,“還我爺爺!還我爺爺!”
回到村委會,薑大路感到一陣陣後怕。
一場五十年不遇的洪水,就差點使太平村遭受滅頂之災,如果不是未雨綢繆,催促和幫助鴻發集團建設安置樓,恐怕東村一百多戶、幾百人都將遭受巨大的傷亡……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餘凱旋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竟然是老伴兒趙秀香。
他眼珠錯了錯,想伸手扶著床沿坐起來,可身子像木頭似的不聽使喚。大概是心理感應,趙秀香發現了他醒了。餘凱旋疲倦地,朝趙秀香眨了眨眼。
喜極而泣的趙秀香,輕輕在餘凱旋手上打了下,說:“你可醒了,嚇死我了!”
餘凱旋麵無表情,隻有眼皮在眨動,但裏麵的內容,老伴兒卻讀懂了。她握住他的手,說:“凱旋,讓你遭罪了。”
餘凱旋的眼角,有一淚滴滾出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鬆籽加工生產線安裝接近尾聲。
一些技工開始在工程師的指導下,調試生產設備。建設進度超過薑大路想象,令他竊喜,心說年輕的新一代企業家充滿活力、朝氣,不僅富有創新精神,更具有時間意識、效率觀念,是恤品江縣未來的希望。
薑大路對肇英說:“以後,我們一定要加大對你們扶持力度,給你們更大的發展空間,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肇英,我給你一雙翅膀,任憑你鑽天鵬雲。”
肇英很謙虛,羞赧地笑笑,“書記你過獎,要不是溫兆賢副縣長日夜在這裏坐鎮盯著,我們也不能這麽自覺拚命。”
薑大路知他說的是真心話,在溫兆賢肩上用力捏了捏,以示肯定和鼓勵。
邊合區的家具廠建設,也已步入正軌。複合地板因其質量上佳,銷路出奇地好,訂單已經排到明年3月。而且,產品外銷比例高達百分之八十。所以當牟明遠把這比例告訴薑大路的時候,他頗為驚喜,從國外進口原料,經過精深加工,再將產品銷往國外,為國家賺取外匯,兩頭在外,是一種新的外經貿探索模式啊。
新的外經貿稅源項目建設按部就班,恤品江縣的許多人,心裏充滿了喜悅。他們覺得,未來美好願景,已在向大家幸福地招手,恤品江縣經濟振興指日可待。
可此時此刻,薑大路卻樂觀不起來,他被一種憂慮籠罩著,折磨得寢食難安。
這天,他在邊合區轉了一圈後,把溫兆賢叫過來,說:“我縣爭取國家自由貿易試驗區,省裏非常支持,已經上報國家了,不過我覺得咱們不能‘守株待兔’,應當主動出擊。”
溫兆賢覺得他說得對,說:“實在不行,您帶隊去北京,單獨向有關部門匯報,這樣更有把握些。”
薑大路說:“從省裏上報名單順序來看,我縣靠前,應該問題不大。我想說的是,我們應該抽調精兵強將,立即開始謀劃自由貿易區相關事宜,比如應該享受的政策、審批權限、稅收標準、口岸優惠、海關監管等等問題,我們都要走在全省各口岸的前麵。一旦國家批準,咱們就可以立即實施。”
溫兆賢點頭讚許。
薑大路說:“我想集中縣委研究室和商務局、外事、口岸、財政、海關、稅務等部門精幹力量,成立自貿區籌備辦公室,你掛帥,郝時主持,你覺得怎麽樣?”
旁邊的郝時愣住了。
他沒想到,薑大路會把這麽重的擔子,壓到自己頭上?
何況之前,他也沒跟自己透漏過哪怕丁點信息。於是,郝時心裏充滿了感激和激動,便多看了薑大路幾眼。
溫兆賢沒有郝時那麽激動,他遲疑了下,拒絕了,“我這邊還要抓鬆籽加工園區項目,還要抓烏蘇市的境外園區,你的這個重擔,我恐怕勝任不了。”
薑大路說:“這個辦公室意義重大,必須由縣裏主要領導掛帥。”他想進一步說服溫兆賢。
溫兆賢又推辭了幾句。
不料,薑大路態度堅決,說他是最佳人選,必須接受挑戰。
溫兆賢見推脫不掉了,看了看白帆和蘇偉,對薑大路道:“如果非要讓我幹也行,不過為減輕我的壓力,我提議白帆兼任烏蘇市木材園區辦公室主任,蘇偉兼任鬆籽加工園區辦公室主任,您看如何?”
薑大路眼光一亮,點頭說:“你這個提議好,讓他們多擔些擔子,縣級領導不再分管得那麽細,抓大放小,集中精力謀劃大事,好啊!”
經過太平村慘案,鴻發集團老板韓春生,被縣裏的老百姓罵慘了。
就連他的那些親屬,以及他的同學們,也都開始埋怨起他來了。而且許多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往他身前湊了,他們開始刻意地疏遠他。
韓春生也覺得,自己應該負有責任。幾天不見,他宛如一匹遲暮老馬,盡管骨架猶在,卻不複凜凜威風,往日光環盡失。
幾近經曆眾叛親離的韓春生,情緒十分低落,成天躲在鴻發集團總部辦公室唉聲歎氣,忿忿不平。
這天,劉媛媛匆匆進來,焦慮地對韓春生說:“現在網上對我們罵聲一片,微信圈裏,也不斷有人聲討咒罵鴻發集團,您得想個辦法,危機公關啊,不然,我們鴻發集團真的沒有辦法再在恤品江縣生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