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棟覺得老頭這麽對縣長說話,有失禮節,看看薑大路,提醒道:“老村長,您老說話注意點,別罵人啊。”
李玉柱的山羊胡子一翹,朝房棟瞪起了眼珠子:“小兔崽子,輪不到你教訓老子。”
薑大路笑了,說:“兩位老英雄的做法雖然極端,但初衷是好的,他們是想以此督促我們加快建設安置樓。不過,高爺爺,剛才餘縣長不是說了嗎,他是專門監督鴻發集團建設進度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既然我們說了,就決不食言!”
“你這樣說,那還差不離。”高永林臉色緩和下來。
“既然如此,那就請兩位老英雄趕緊搬進樓房,早點離開這裏的危房,我們也早點安心啊。”餘凱旋看著他臉上陰轉晴,想趁熱打鐵。
豈料高永林不買賬,搖頭說:“不搬,等著。”
“既然兩位老英雄堅持,我們尊重你們的做法,”薑大路指著窗外突然陰下來的天色,擔憂地說,“雨季已經來臨,水火無情啊,這麽辦吧,李老英雄搬到西坡孫子家住,高爺爺搬到要塞高明哲老師那住,一樣可以監督我們,行不?”
高永林說:“既然你開口,俺倆再不給你們麵子,那就不識抬舉了。不過小子,俺可警告你,如果想以此糊弄俺們,影響了全村搬遷,到時候可別唱戲的腿抽筋,讓你下不了台!”
說話間,一個驚雷突然在頭頂炸響,接著暴雨如注,小屋被炸雷震得嗡嗡響,撲簌簌掉下一些灰渣,一股陰風從牆角縫隙裏鑽進來。
坐在炕上的薑大路看見,園子裏的杏子樹,在風雨中左右搖晃。轉瞬間,樹下落了一層黃色的杏子。一些樹葉在狂風暴雨中飄飛,似乎有一隻無情大手,在暴虐地撕扯杏樹的頭發,並企圖折斷杏樹的胳膊。
雖然在曾強的雨傘下快步鑽進轎車,但餘凱旋的鞋子還是被斜雨打濕了。看著在急速搖擺的雨刷器前開走的桑塔納,餘凱旋忽然想起一件事,說剛才忘問薑書記了,烏蘇市木材園區的原木問題,解決了沒有?
李鬆拿著一塊紙巾,低頭擦鞋上的泥水:“懸,我看懸,這回尹廣發是真生氣了。”
“尹廣發?跟他有什麽關係?”也在擦鞋的餘凱旋,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著李鬆。
“不是,我是瞎咧咧。”自覺失言的李鬆,趕緊直起身子,發現餘凱旋眼裏全是探尋、懷疑,尷尬地說。
“別跟我玩兒彎彎繞,”餘凱旋的眼睛,像把犀利的牛角刀,亮著森然白刃,“你跟我說實話,尹廣發因為啥斷供原木?”
“沒,沒啥原因。”李鬆像被牛角刀割斷了喉嚨,艱難地幹咳兩聲,臉色漲紅地支吾起來。
餘凱旋正要找劉大壯,他竟自己找上門來了。
餘凱旋臉色冷峻,陰沉得嚇人,“鴻發集團咋回事?”
“怎麽了?又出什麽事了?”一頭霧水的劉大壯,有些發蒙。
拳頭猛地在桌上砸下去,水杯震得叮當響,餘凱旋站起來怒吼道:“劉大壯,你別跟我裝糊塗!我問你,縣第三中學和第四小學那塊地,到底怎麽回事?”
“那塊地,不、不是省第三建築總公司中標了嗎,咋、咋的了?”劉大壯膽怯地看著餘凱旋,又迅速躲閃開他那雙噴火的眼睛。
“不見棺材不掉淚!”餘凱旋指著劉大壯說,“你要是這個態度,我沒話說,隻好把此事跟林塔市紀委匯報,請你去跟他們說吧!”
劉大壯愈發懵圈了,額頭上冒出了冷汗,站起來哆哆嗦嗦說:“我,我一開始真不知道啊,你,你要相信我啊,餘縣長,我是事後才知曉的……”
“不要再狡辯了!”餘凱旋橫眉立目。
“餘縣長,你,我……”劉大壯自知問題嚴重,不知該如何說好。
“你給我閉嘴!”餘凱旋指著劉大壯,恨不得抽他幾個嘴巴。
這時曾強走進來。餘凱旋說:“你給胡寶山打電話,讓他跑步來見我。”
曾強去給胡寶山打電話。
等待的間隙,極度惱怒的餘凱旋嘩嘩翻閱材料。
被晾在一邊的劉大壯,則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上。他的額頭上冷汗淋漓,心髒不停地打鼓。
突然,一聲鈴響,把劉大壯嚇得一個激靈,他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沒敢接聽,在褲兜裏劃了下拒絕接聽毽子。
可鈴聲又響了。
餘凱旋不滿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劉大壯掏出手機,見屏顯上顯示出胡寶山的名字,知道他一定是來探聽虛實的,沒敢回話,惱怒地關機了。
餘凱旋嘩嘩翻閱材料的聲音,像屠夫的刀剁在肉案上,一下下剁在劉大壯心上,每一聲都讓他心驚肉跳,忐忑不安,如坐針氈。
終於,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劉大壯知道胡寶山來了,他如釋重負,偷偷舒了口長氣。
餘凱旋抬起頭,見胡寶山的大腦袋在門口晃了一下,又倏地縮了回去。
“進來,像做賊似的,探頭探腦幹嘛。”餘凱旋沒好氣地說。
陪著小心的胡寶山,磨磨蹭蹭進來,拿眼去看劉大壯,試圖從他眼裏探出點什麽內容。
劉大壯像躲避瘟神似的,趕緊躲開胡寶山的眼神。胡寶山小心翼翼,把半個屁股挨在沙發邊上,抹了把臉上的汗。
“我讓你坐了嗎?”
突然而起的聲音,像一個炸雷,炸得胡寶山一個拘攣。
他粗壯的身子像一發炮彈,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