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凱旋心緒複雜,聽了肇英和代誌強的故事,他很是自責和內疚。
他想,自己在恤品江縣當了這麽多年縣領導,竟然對自己治下的老百姓如此地陌生,如此地不了解、不熟悉,真是令他感到無地自容,羞愧萬分。他甚至想,如果早知道代誌強和他嘴裏說出的這些恤品江縣在外打拚的能人,他何必現在受韓春生的要挾,受尹廣發的掣肘呢?
“可是,代總,既然你嘴裏有這麽多恤品江縣的大佬級外經貿能人,為什麽我們縣的財政收入,卻隻有那麽點呢?”薑大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薑書記,我來回答你的疑惑。”肇英說,“您記得上次您去我公司的時候,我跟您說過,縣裏一直以來,總捧著尹廣發和韓春生兩個人,把他們當成了寶,不管支持企業發展的優惠政策,還是扶持資金,以及位置較好的土地,都給了他們,而完全忽視了我們這些人。所以,我們所謂的這些後起之秀們,心裏對縣裏的想法,還是很多、很大的。”
“我們甚至賭氣地想,既然我們沒有得到縣裏的扶持和優惠,把我們當成了後媽生的孩子,那我們創造的財富,也就不讓恤品江縣均沾。後起的這些中青年企業家們,大都是大學學曆,有知識,有眼界,他們不像韓春生和尹廣發那些人,雖然沒有多少文化,但膽子大,敢闖敢幹,靠著改革開放之初的紅利,靠著走私、偷漏稅,或者強取豪奪起家,屬於暴發戶一類。所以他們好炫富,好驕奢**逸,甚至欺男霸女。”
“而代誌強這些後起之秀,卻不同了,他們靠著學識和眼界,靠著吃苦耐勞,靠著把握並準確地捕捉到國外的商機,把企業越做越大。他們不喜歡炫富,不喜歡奢侈,就把自己藏了起來。所以,縣裏的領導們不知道有這麽一夥人的存在。”
“哦,我知道了,你們屬於悶頭發大財的一夥人。”郝時插話說。
肇英點點頭,瞄了餘凱旋一眼,“前些年,咱們縣的營商環境不好,有些中型企業家,就把公司注冊到了那些營商環境好的地方,所謂水往低處走,進出口業務也不再從恤品江口岸往來了,他們選擇那些營商環境好的口岸,進出口貨物。這樣既可以得到實惠,減少有些部門不必要的麻煩,又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財富。”
“失職,我們真是失職了呀!”餘凱旋慨歎起來,他一把抓住代誌強的手,“對不起了,代總,我們這些人對你們有虧欠啊!”
代誌強抿嘴一笑,“商人就是這樣,他們就像是水一樣,那個地方環境好,那個地方政策優惠,水就往哪裏流。而按照中國古代風水所講,水就代表財富啊。”
“但是,即使外麵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裏好啊,”肇英接話說,“薑書記,雖然他們在外打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還是有種無家可歸之感,他們有心想為家鄉做點貢獻,卻時常被咱們的惡劣營商環境,而傷透了心啊。”
“說得好!”薑大路猛地站起來,心緒無比地激動,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肇英和代誌強,“代總,肇英,我請你們放心,我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我們一定會轉變工作作風,切實地改善我縣的營商環境,一定會讓你們這些在外打拚的人,有家可歸,真切地感受到家鄉人的溫暖和熱情,絕不會再讓你們寒心。”
“是啊,代總,肇英,請你們轉告那些在國外和其他地方打拚的朋友們,恤品江縣現在不同以往了,為了切實改善營商環境,我們撤銷了一個局長的職務,查辦了一個副局長,清除了幾個腐敗分子。請他們放心地回到家鄉幹事業,我們敞開懷抱,真心地歡迎你們。”餘凱旋說。
“好的,好的,我們一定會把兩位縣領導的話,轉告給那些企業家朋友們。”代誌強說。
“哎,代總,肇英說你最近在哈薩克斯坦搞了一個新項目,你說說,是什麽好項目,讓你跑到中亞地區去了。”溫兆賢還沒忘記,肇英剛才拋下的包袱。
“這個項目還不成熟,處於醞釀之中,”代誌強笑了笑,“等項目成熟了,我再跟各位領導匯報吧。”代誌強閃爍其詞,看起來他的心裏,還沒有完全相信薑大路和餘凱旋的話,似乎仍然對恤品江縣的營商環境,存有很深的疑慮,他不願意透漏自己的商業信息。
“說吧,誌剛,這些人都是縣領導,他們不會跟你爭項目撬行的。”肇英以為,代誌強隻是單純的怕薑大路幾人泄露他在哈薩克斯坦的新項目。
“是的,代總,我們不會把你這個項目的信息,暴露給其他人。”薑大路說。
代誌強猶疑了一下,抿嘴笑笑,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們,他在哈薩克斯坦謀劃了一個什麽好項目。
因為到此時,他心裏還是不托底,他還想再觀望一下。
代誌強的這種過激防護,是在國外的無數次曆練和打拚,讓代誌強吃了許多虧,上了許多當,才變得異常謹慎小心的。不要說薑大路和餘凱旋,就是肇英這樣的救命恩人,他也不會輕易把詳細的項目信息,告訴給他的。
所以,肇英隻知道他正在哈薩克斯坦籌劃一個好項目,但至於是什麽項目,代誌強不細說,清楚外經貿行業的規矩的肇英,也沒有深入打聽。
溫兆賢不肯罷休,還要代誌強說出來,那究竟是一個什麽好的大項目?
薑大路終於讀懂了代誌強內心的隱憂,以及他那層厚厚的自我保護層,他朝溫兆賢揮了揮手:“兆賢,咱們就不要刨根問底了,既然代總不想說,那就證明項目真的還不成熟。不過代總,如果你的這個項目在國外遇到了什麽難題,請你不要客氣,盡管來找我們,也許縣裏通過外交和其他途徑,能幫上你的忙。”
“好的,謝謝薑書記的理解。”代誌強站起來,似乎有告辭的意思。他不想因為與薑大路他們隻見了一次麵,就把關係拉得那麽近,他想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他的心裏,究竟在提防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