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表鄭重,許半夏特意約了丁佳到醫院來接她和董大叔。

至於養母那邊,她便讓打電話,讓今晚回家的陸彥秋負責接送。

她精心挑選了一家頗為不錯的飯店。

車上,許半夏留意到董大叔似乎心事重重。

實際上,她的觀察沒錯。

原來,董大叔剛回家時那興奮勁兒,簡直就差放鞭炮慶祝了。他逢人便說:“我兒子的病好了,以後有人給我養老送終了,我這門手藝也有人看重嘍,可以發揚光大了。”

這話在旁人聽來倒也沒什麽,但那些平日裏總愛占他便宜的親戚卻覺得如芒在背。

隔壁住著的一個侄子立刻話裏藏針地說道:“叔,您是不是犯糊塗啦?人家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呢。”

“您看啊,人家開刀都收禮,可您這位許醫生分文不取,我一開始還尋思,這莫不是真是天上神仙下凡來救您兒子了。可神仙也得有人燒錢進香供奉不是?”

“現在聽您這麽一說,我算是明白了,人家是給我哥治好了病,可心裏惦記著您做包子的手藝呢。這手藝那可是一本萬利的營生啊!她是個女醫生,或許看不上。”

“但您想過她有沒有兄弟?她兄弟是不是個沒出息的?要是是個扶不上牆的,那您這百年傳承的手藝,回頭可就要跟別人家姓咯。”

董大叔摸了摸頭,一臉茫然地問道:“啥意思啊?”

侄子繼續添油加醋:“意思就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叔你也真是,以前我想學您的手藝,您都說隻傳給自家人,現在不就給給您兒子開了一刀,您就破了這規矩?也是,畢竟人家救了您兒子的命,拒絕不得。”

這些話,一直紮在董大叔心裏,憋屈的很。

許半夏見董大叔默不作聲,不禁好奇地問道:“大叔,您怎麽啦?董大哥我檢查過了,恢複得很正常,一周後就能出院了。”早上還精神矍鑠、心情大好的董大叔,此刻卻滿臉糾結。

猶豫了許久,董大叔終於開口問道:“許醫生,你媽就你一個女兒嗎?”

“不是,我還有弟弟和妹妹。”許半夏如實回答。

董大叔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涼了半截,心想:果然是衝著我這手藝來的。罷了罷了,誰讓人家對我有恩呢。

他苦笑著,暗自思忖:其實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呢,反正自己也沒別的選擇,就算許醫生用手術明著要挾,也隻能乖乖就範。

見董大叔緊捏著手心,表情哀涼,許半夏眨了眨眼睛,關切地問道:“叔,怎麽啦?”

董大叔又小心翼翼問道:“那個,你弟弟妹妹沒你有出息吧?都還沒工作吧?”

許半夏覺得這問題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便繼續說道:“我妹妹還在讀書,成績可好了,明年就要考大學。我弟弟去當兵了,已經通過體檢了,這小子還想著以後做空軍呢。我媽生了我們三個,沒一個能常伴她身邊的,所以叔,我才想著給她找點事兒做。”

“你是說,你弟弟妹妹都是吃皇糧的?”

“嗯,是啊。”

許半夏話音剛落,董大叔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立刻露出了笑容:“哎喲,我說,許醫生你這麽厲害,弟弟妹妹肯定也差不了,我還以為他們也要學做包子呢。”

“不會的,叔叔,就我媽和我姐姐對包子有興趣。”

“姐姐?”董大叔心裏犯起了嘀咕,怎麽又冒出個姐姐來了。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一行人便抵達了目的地。

隻見之前和許半夏一起買包子的年輕人陸彥秋早已在那兒等候。

陸彥秋迎上前,說道:“媳婦,怎麽才到啊?”

丁佳在旁沒好氣地懟了他一句:“咋地,還怕我把弟妹拐跑啦?”

陸彥秋催促道:“別廢話了,趕緊進房間。”

進屋後,許半夏一一為大家做了介紹。董大叔對其他人都不陌生,隻是看到拄著拐杖的王小花時,愣了一下。

上菜後,大家動了幾筷子,董大叔坐在許半夏身邊,偷偷地問道:“這孩子怎麽了?”

“她癱瘓了。”許半夏輕聲說道,“大叔,我之前說的大姐就是她媽媽。以後去您店鋪的時候,可能還得帶著我這殘疾的小侄女一起。”

董大叔聽後,心裏的石頭落了地,甚至為自己之前的狹隘想法感到慚愧。

這時,許半夏向董大叔開始闡述了合作的想法,她描繪著美好的未來:借董記的名氣,將包子鋪發揚光大,之後開公司、注冊品牌,還讓董大叔作為代言人,並給予他分成。

董大叔聽後,立刻答應下來:“許醫生,一切都聽你的。這樣吧,你媽媽帶著你姐姐母女明天就過來。孩子你放心,我會把她當成自己孫女一樣疼愛。”

他何嚐不明白劉曼雲受的這些苦,簡直感同身受。

“許醫生,真不好意思,我之前還以為你們是覬覦我這不入流的吃飯手藝呢。”

許半夏立刻明白了董大叔之前不開心的原因,安慰道:“大叔,您想多啦。對了,咱們再找工廠定製些牛皮紙做食品袋,上麵印上‘董記’兩個字,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

董大叔現在是一百個放心,連忙轉頭衝著王桂芬她們,“妹子,還有這位大侄女,以後你們別自己和麵、拌餡料了,我店鋪裏有個祖傳的機器。這些累活交給它。”

王桂芬:“那大哥,太謝謝你了。”

“還有,我那邊其實隻做早市,妹子你就專心負責配送醫院,大侄女你呢,就帶著閨女在我店鋪幫忙。我想等我兒子身體好了,你們也學得差不多了,就專心在醫院那做個包子鋪。”

許半夏見董大叔這麽直爽,於是笑著說:“叔,我看董大哥文質彬彬的,一看讀過書對吧。”

董大叔惋惜地說:“他讀到高中呢,要不是身子不好,肯定能上大學。”

許半夏提議道:“叔,那回頭咱們是一起經營店麵的時候,讓大哥負責算賬怎麽樣?到時候,店鋪利潤對半分。”

董大叔連忙擺手:“那怎麽行?太多了,我們拿三成就好。”

就這樣,互相客氣一番後,合作事宜在大家的歡快的交流中口頭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