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達地區,欽邦的商業心髒。這裏沒有礦場,卻比任何一個礦區都更富有。在地表之下,一座被掏空的山體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地下交易市場,名為“百寶洞”。
這裏終年不見天日,卻用無數發電機點亮了數萬盞燈,照得洞內亮如白晝。空氣裏混雜著香料、水煙、皮革、槍油和各國食物的味道,上百種不同的方言和口音匯聚成一股永不停歇的嗡嗡聲。來自各方的商隊、雇傭兵、淘金客、情報販子,像工蟻一樣在這裏川流不息,交易著除了人命之外的一切東西。
市場的最高層,是一間用厚重波斯地毯和絲綢帷幔裝飾起來的房間。空氣裏彌漫著蘋果味水煙的甜香,與樓下那股混雜的大雜燴氣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正慵懶地斜躺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克欽族傳統服飾,金線繡出的繁複花紋在燈光下閃爍,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耀眼。她就是這“百寶洞”唯一的主人,瑤姐。
她紅唇微啟,輕輕吸了一口身旁那座一人高的黃銅水煙管,然後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煙圈嫋嫋升起,在空中慢慢散開。
在她麵前,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侍女,正將各方送來的、用不同顏色絲帶捆紮的情報分門別類,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念給軟榻上的女人聽。
“貌丹新已放出話,對鹿血玉有興趣,並召集‘四角會議’。”
“紮卡已返回丹郎礦區,據說,梭圖被他叫去訓話了。”
“教授的‘研究所’提升了戒備等級,暫無其他異動。”
瑤姐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偶爾會抬起蔥白的手指,示意侍女換下一份情報。她就像一個最挑剔的美食家,品嚐著整個欽邦端上來的信息盛宴。
“還有一份,來自陳家。”侍女展開一卷新的情報,“賭石大會後,陳家新請來的高人唐鳳九,已入主玉髓井,並重新找到了主礦脈。關於鹿血玉的謠言,有九成把握,是此人一手推動。”
聽到“唐鳳九”這個名字,瑤姐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慵懶的鳳眼,終於微微眯了起來。她又吸了一口水煙,煙霧繚繞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個外來的過江龍,剛落地就敢把欽邦這潭水攪得天翻地覆。先是踩了阿卡,接著又把梭圖架在火上烤,現在連貌丹新那頭老虎都被他引下了山……嗬,這可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她不像貌丹新那樣隻知道打打殺殺,也不像紮卡那樣滿腦子都是陰沉的算計。她是個生意人。在她的世界裏,混亂,就等於商機。
“傳我的話下去。”瑤姐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那纖長的手指上,一枚鴿血紅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過一抹妖異的光,“‘百寶洞’內,關於鹿血玉最終歸屬的賭局,可以開了。”
一個侍女立刻躬身領命。
“賠率嘛……”瑤姐吐出一個更大的煙圈,看著它慢慢散開,眼神變得深邃,“把那個唐鳳九也加進去。他的賠率,設成最高的那個。”
她對鹿血玉本身是什麽,並不感興趣。但對這塊玉能撬動多大的利益,能讓多少人為此瘋狂,能給她的“百寶洞”帶來多少流水,卻興趣盎然。
她想了想,又叫來了自己的心腹大管事,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
“備三份厚禮。”她吩咐道,“一份送去白象穀,給貌丹新。一份送去丹郎,給紮卡。還有一份,送去哈卡鎮的‘研究所’,給教授。”
管事有些不解:“老板,咱們這是……”
“就說,”瑤姐拿起身邊果盤裏的一顆紫紅色葡萄,慢條斯理地剝著皮,“我預祝他們在‘四角會議’上,談得開心,談出個好結果。”
管事瞬間明白了。這不是站隊,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瑤姐在這場遊戲裏,是裁判,也是莊家。誰都別想把她拉下水當棋子。
管事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瑤姐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這扇窗戶用的是特製的單向玻璃,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樓下那片川流不息的交易市場,而下麵的人,卻看不到她。
她看著那些為了金錢、為了物資、為了活下去而奔波忙碌的人群,就像看著自己棋盤上的一顆顆棋子。這欽邦的水,越混,她這“百寶洞”的生意就越好,她的地位就越穩固。
“過江龍,地頭蛇……”她將那顆剝好的葡萄送入口中,輕輕咀嚼著,感受著那股甜美的汁液在舌尖炸開,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就是不知道,這一次,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她從袖口裏摸出一枚打造精美的金幣,在修長的指尖上熟練地拋了拋,金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殘影。
就在這時,一名侍女匆匆走了進來,不敢打擾,隻是快步走到她身後,附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匯報了幾句。
瑤姐拋著金幣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僅僅是一瞬間,那抹僵硬就化開了,變成了一種更加玩味,更加興奮的表情。
“哦?”她接住那枚落下的金幣,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教授那邊有新動靜了?”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漂亮的鳳眼裏,閃爍著生意人看到絕佳獵物時,才有的那種獨有的精明與狂熱的光芒。
“關於那個消失了上百年的‘唐門’的懸賞……他把那個都翻出來了?”
“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