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問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看到他劇烈哆嗦了起來。
嘴裏含含糊糊的,說什麽也聽不清楚。
隻有空氣中渾濁的血腥氣和排泄物的臭氣,不斷衝擊著我的鼻腔。
我的臉色不大好看。
下這麽重的手,不會把老貓打成精神失常吧!
用袖口捂住口鼻,我靠近過去,強行把老貓挪到了暗房中間,唯一一處有月光滲入的地方。
此刻,我看清了他的模樣。
生的瘦骨嶙峋,尤其是一雙眼睛,漆黑深陷,像是在臉上挖了兩個大坑。
“草!”
就算我膽子再大,猛不丁看見這畫麵,也被嚇了一跳,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除了毆打,萬寶樓的人居然把他一對招子都給挖了!
難不成,他們還想草菅人命嗎!
“水,給我水。”
他似是恢複了一點意識,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來。
我左右看看,暗房裏沒有幹淨的水,隻有一盆用來清洗刀具的髒水,裏麵應該是混了他的鮮血,已經染成了深紅色。
“我想辦法救你出去,然後再給你水喝。”
“我現在就要喝。”
他往前虛抓一把,像是要感受到我的存在,“我是老貓,你快給我拿水過來!”
“可這裏隻有一盆血水。”
“也行,快拿過來!”
我沒辦法了,隻好把那盆血水拿到他的麵前。
下一秒,他就像瘋了一樣撲進水裏,貪婪的吞咽著,仿佛這是一盆瓊漿玉露。
我再次捏緊拳頭。
等他喝水的速度慢下來,我咬著牙問道:“老貓我問你,這兩天有沒有一個叫阮香凝的女人找過你。”
“什麽香凝,不認識。”
“她要去緬國,就必須找牙人帶路,你再好好想想!”
“瑞麗的牙人多了去了,她不一定就來找我。”
他擦了一把臉,片刻,又好似想到了什麽,對我許諾道,“這樣,隻要你保我出去,我肯定幫你找到這個妞兒!”
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要去的是欽邦礦場,全瑞麗,能把人送到那兒的牙人不超過三個,而你,是唐誌毅唯一信任的牙人,阿香姐她肯定會來找你,她也隻能來找你!”
“不是,你說慢點,讓我好好捋一下。”
老貓低下頭,貌似沉思了一會兒,忽然驚醒,“想起來了,我見過這個女人,老唐的媳婦嘛,以前跟老唐喝酒的時候,沒少聽他提起過!”
“……”
我發覺不太對,冷聲問道,“哪個老唐。”
“就唐誌毅啊,你不剛剛才說過嗎!”
“你不是老貓!”
我陰著臉,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
這張臉如同枯木,看來是個癮君子了,手掌外側包著幾塊厚厚的肉繭,這種情況,要麽是橫練的高手,要麽就是常年爛賭,麻將篩盅什麽的推多了。
關於老貓的事,唐誌毅說的不多,但他提過一個細節。
老貓的父母因為好堵,被人砍斷雙手,所以老貓對一切有關於賭的事情都深惡痛絕。
這種人的身上,怎麽會有賭徒才有的肉繭呢!
“誰,誰說我不是的。”
他有點慌了,不斷揮舞著自己的手臂,“小兄弟,你不就是想去欽邦嗎,等我出去了,一定給你送過去!”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了,如果單純是進入欽邦,我大可以找別的牙人幫忙,跟這麽一個瞎子費什麽勁!
然而,當我敲響鐵門,外麵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應。
鄭伯他們帶人離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暗歎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居然會相信祝玲瓏這個女人!
“你出不去了?”
假老貓猜到我在做什麽,忽然狂笑起來,“哈哈,我還以為你有兩把刷子,沒想到就隻有兩把,現在好了,陪著我這個瞎子,在這兒一塊等死吧!”
我沒說話,而是在鐵門上摸索一陣。
門板很厚,用的門鎖也格外精細,就算是專業的開鎖師傅來了,恐怕都束手無策。
不過,我的手段比開鎖師傅更高。
回到假老貓身邊,我抬手薅了他一撮頭發,估計是被打的都麻痹了,假老貓居然沒有任何的反應。
把這撮頭發搓成針,我借著微弱的月光,把這跟發針插入到鎖眼裏麵。
……
此刻在萬寶樓三樓。
祝玲瓏正端詳著我從摘星閣拿回來的原石,注意力高度集中,一點都不敢懈怠。
“鄭伯,你說這裏麵真有椿嗎,要不咱們泡點藥水,看一下裏麵什麽樣子?”
“小姐不可啊。”
鄭伯勸道,“藥水是能夠提高透光性,但也會影響玉質,最重要的是,如果被先生看出來,肯定會認定我們作弊的。”
“哼,我爸那麽疼我,他才不舍得拆穿我呢,除非是祝玉衡這麽做,不對,她肯定會這麽做的!”
一提到祝玉衡,就像是想到了什麽深仇大恨,祝玲瓏凶狠的咬緊牙關。
鄭伯低頭思索一陣,說道:“唐鳳九在摘星閣表現驚人,我想,他的眼光應該值得我們相信,大不了就和往年一樣,小姐您不必有什麽壓力。”
“憑什麽要跟以前一樣!”
“我輸了祝玉衡那麽多年,今年我必須要贏一次!”
“不過話說回來,唐鳳九你安排妥當沒有,確定他跑不出去對吧!”
祝玲瓏忽然又緊張起來。
鄭伯笑了。
“請小姐放心,暗房是我們請了專人打造,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絕對跑不出來!”
“那就行。”
祝玲瓏拍拍心口,一陣浪花卷起,“這小子表現的這麽顯眼,肯定會引起祝玉衡的注意,咱們必須把人藏起來,我得不到的人,她祝玉衡也休想得到!”
正此時,一名下人慌裏慌張的闖了進來。
“搞什麽,怎麽冒冒失失的!”
“大事不好了!”
那下人臉色蒼白道,“暗房裏關的人全都跑了!”
“什麽!”
鄭伯臉色大變,“那唐鳳九呢,他還在不在暗房裏麵!”
“不在了,我們的人正在四處搜尋,但目前還沒找到他的下落!”
“深更半夜的,他跑不了多遠,走,我帶你們一起去找!”
說罷,鄭伯拽起這個下人便奪門而出。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在離開暗房以後,就爬到了樓體外麵,隔著一扇虛掩的窗,聽祝玲瓏和鄭伯說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