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安的手像燒紅的鐵鉗,死死箍在我的胳膊上。他的力氣很大,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周圍的礦工們大氣不敢出,整個解石棚裏,隻剩下那塊剛被剝離出來的玉髓,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放著綠光。

我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去看他抓著我的手。我隻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那雙因震驚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是什麽人?!”他幾乎是把這幾個字從牙縫裏再次擠出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句毫不相幹的話:“陳哥,這塊料子,現在算是解出來了吧?”

我的平靜,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燒得正旺的火頭上。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視,從頭到腳,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幾秒後,他臉上的暴戾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跟我來。”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他那些手下立刻給我讓開一條路,但目光裏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蔑,隻剩下濃濃的敬畏和好奇。

我拍了拍被他抓皺的袖口,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把我帶進一個集裝箱改造的辦公室。外麵是漫天塵土和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這裏麵卻收拾得異常整潔。一張厚實的木頭桌子擦得鋥亮,旁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他沒讓我坐,自己先走到桌後,提起水壺,開始洗杯、燙盞,動作熟練。沸水衝入紫砂壺,一股陳年普洱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我知道,這是下馬威,也是試探。他用這一套流程告訴我,這裏是他的地盤,他才是主人。

他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我麵前,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朋友,好手段。”

我端起茶杯,杯壁溫熱。我沒有喝,隻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我叫陳懷安,”他盯著我,開門見山,“留下來幫我,待遇,你隨便開。”

他說得幹脆直接,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自信。在他看來,金錢和地位,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硬通貨,沒人能拒絕這樣的**,尤其是我這樣一個看起來孑然一身的年輕人。

我笑了笑,把茶杯放回桌上,終究是沒有喝。

“陳哥這裏,最近收成好像不太好?”我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問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我聽說,欽邦這邊的勢力,最近不太平?”

我的問題,讓陳懷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我的討價還價,卻沒料到我會直接岔開話題,而且問得如此敏感。這讓他感覺自己蓄滿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沉默了片刻,給我續上茶,語氣冷了幾分:“朋友的胃口,看來不小。”

我這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入喉,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多謝陳哥好意。”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隻是路過,一個人自在慣了,不想被誰管著。”

話音落下,辦公室裏的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

陳懷安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像鷹一樣死死地攫住我,那股子剛才在解石棚壓下去的暴戾之氣,又重新升騰起來。

他把我的拒絕,當成了一種輕視。一個外來者,在他陳懷安的地盤上,拒絕了他親自開出的條件。這是在打他的臉。

“朋友,”他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火藥味,“你是覺得我這‘玉髓井’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他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幾乎將我完全籠罩。

“剛剛那一手,是很漂亮。但誰知道你是不是蒙的?在這緬北,靠運氣,可活不長!”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裏的茶水都震得濺了出來。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賭徒看到獵物時的狂熱和凶狠。

“既然你不服管,那咱們就按道上的規矩來!”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跟你‘賭鬥’一場!就賭石頭!”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他身後的幾個親信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幸災樂禍。他們都清楚陳懷安的手段,這個年輕人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陳懷安似乎很滿意這種壓迫感,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繼續說道:“你贏了,我這‘玉髓井’每年產出的利潤,送你一成幹股!以後你來去隨意,我陳懷安見你,喊一聲唐先生!”

“要是我贏了……”他拖長了聲音,目光變得狠厲,“你,得在我這兒,老老實實當三年的‘掌眼師傅’!隨叫隨到,不得有二話!”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篤定我已經被這巨大的賭注嚇住,要麽驚慌失措地答應,要麽就找個台階灰溜溜地滾蛋。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拿起那杯他給我續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這次,我把杯裏的茶水喝幹了。

然後,我抬起眼,看向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怎麽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