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璀璨的綠色,映在柳知秋空洞的瞳孔裏,卻激不起半點波瀾。
她看著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帝王綠戒麵,忽然笑了。
那笑聲一開始還很微弱,像夜風吹過破敗的窗欞,但很快,就變得尖利起來,在死寂的內堂裏回**,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我以為她要徹底攤牌的時候,她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她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柳聞煙的麵前。
“聞煙!對不起!姐錯了!”
她死死地抓住柳聞煙的褲腿,聲淚俱下,“我也是一時糊塗啊!有人威脅我,隻要我能把你或者你身邊這個有本事的男人騙來,讓你們輸掉一根手指,就放我自由,這裏好幾千萬的賭債就能幫我還清!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啊!”
她的哭聲淒厲,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柳聞煙的身體在發抖,她看著眼前這個跪地求饒、血濃於水的親姐姐,那雙總是帶著嫵媚和笑意的眸子裏,此刻隻剩下痛苦和掙紮。
她轉過頭,看向我,那眼神裏帶著一絲哀求,像是在說:鳳九,算了吧,她畢竟是我姐姐。
我沒有動。
我甚至沒有去看柳聞煙。
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柳知秋的臉上。
我蹲下身,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既然你是被逼的,那敢不敢跟我去見見逼你的人?”
柳知秋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幫你擺平。”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不管他用什麽威脅你,我都能解決。現在,你帶我去。”
她的身體僵住了。
臉上的淚痕還掛著,但那雙眼睛裏,最後的偽裝正在寸寸剝落。
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編不出來了,是嗎?”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臉上的淚痕未幹,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已經**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
“是,我是騙了你。”她沒有看我,而是死死地盯著柳聞煙,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你是不是很想問為什麽?”
柳聞煙的臉色慘白如紙,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似乎無法承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姐姐。
“因為我恨你!”
柳知秋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柳聞煙的心口。
她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幕畫麵。
在王家那個陰暗的院子裏,同樣是學習辨別玉石,那個男人隻看了柳聞煙一眼,便將一塊稀有的雞油黃遞給了她,說她有天賦。而自己,隻能像個丫鬟一樣,在旁邊默默地擦拭著那些最普通的石頭,忍受著管事不屑的目光。
逃離王家的那個雨夜,那個男人為了給柳聞煙斷後,獨自衝向追兵,被人打斷了雙腿。而自己,隻是被驚慌失措的柳聞煙,“順帶”拉著逃出了生天。
她感覺自己永遠都是那個附屬品,是柳聞煙光環下的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從小到大,所有好的東西都是你的!憑什麽隻有你被那個男人高看一眼!憑什麽他為了救你寧願自己被廢!現在你逃出來了,隨便找個男人,又是這個唐鳳九!”
她指著我,臉上的肌肉因為嫉妒而抽搐。
“你告訴我,你憑什麽永遠都這麽好運!”
“姐……”柳聞煙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我們……我們不是相依為命的姐妹嗎?當年從王家逃出來,你說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姐妹?”
柳知秋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再次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
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
“那隻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柳聞煙最後的幻想。
“在我眼裏,你不過是我擺脫困境的踏腳石!”
說完,她不再看柳聞煙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而是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張被淚水浸濕了一角的支票。
她用手指,仔仔細細地將支票上的褶皺抹平,然後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抬起頭,看向覺新大師,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精於算計的市儈笑容。
“大師,賭債已清,我可以走了吧?”
覺新大師沒有回答,隻是將他那渾濁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整個內堂的決定權,此刻,在我手裏。
柳知秋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她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絲挑釁:“怎麽?還想留我喝杯茶?”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如何將情義,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柳聞煙的身體晃了晃,幾乎就要站不穩。
我伸出手,扶住了她。
她的手臂,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想走可以。”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內堂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柳知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攔住了她的去路,眼中寒光一閃。
“但你利用了聞煙姐的感情,就這麽走了,是不是太便宜了?”
我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覺新大師,微微躬身。
“大師,按你們千玉閣的規矩,在賭局上出千設局,該當何罪?”
覺新大師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柳聞煙和柳知秋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最後,他撫了撫稀疏的胡須,嘴角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
“按規矩……”
他拖長了聲音,目光最終定格在柳知秋那張瞬間煞白的臉上。
“當斷一手,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