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看著劉誌高笑。這笑讓劉誌高心裏踏實多了。他就伸出手來:首長給支煙抽抽。
袁克丟了根煙給他。劉誌高自己點上火。袁克辦公室幹淨得很,他就趕緊吸了一口,滅了煙放在煙灰缸中。
我看你有事要說。袁克看他。
劉誌高說:是啊,首長看下這個。劉誌高就把那張紙條呈給袁克,上麵正是歌頌高劍虹的那首打油詩。
袁克看過,半晌沉默不語。
首長,您覺察出來沒有?劉誌高小心地問。
覺察什麽?袁克有點慢不經心,那雙寒星似的眼睛亮了一下。劉誌高不知為什麽,突然莫明其妙地噤了聲。
你怎麽不說了?袁克盯著他。
房間裏太暖和了。劉誌高的脖子發燙。他的眼前有一雙眼睛在晃**,那是林葉子的眼睛,林葉子的眼睛和這袁克的眼睛,怎麽這麽相像?這是怎麽回事?
劉誌高晃了一下腦袋,責怪自己多想了。
你怎麽了?袁克眼裏有點慍意。
啊,首長,對不起,不知為什麽,我看到您的眼睛,想起了另外一個人,你們倆個的眼睛太像了!太不可思議了!劉誌高不敢撒謊。
哦?還有這樣的人?他是誰?袁克有點感興致地看著劉誌高。
首長,她是女的,是一個窮苦出身的女子。劉誌高忽然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什麽意思啊?把一個窮苦出身的女人來和一個風光無限的省長相比較?這不是找死是什麽?!劉誌高開始出汗。
哦?還是個女的?袁克顯然沒有生氣:多大?
二十二三歲吧,是非常美麗的一個女子。劉誌高長出一口氣,心說我的媽,說話這事兒還真是累死人!
啊?非常美麗的小家碧玉?有趣!是你心上人?袁克臉上笑謔。
劉誌高連忙擺手:我都四十幾的人,哪有那樣好的心上人?對不起省長,把話都說偏了,說偏了!您看了這個打油詩了吧?
袁克說看了,怎麽了?一個地方官把地方治理得好,老百姓會有這樣那樣的說法,這個正常嘛。
劉誌高嘟噥道:就怕不是老百姓說的,而是他自己請人說的……
你剛才說的那個女子,她姓什麽?叫什麽名字?袁克卻似乎沒有聽他說話,問了這句話。
劉誌高噎了一下:她姓林,名叫林葉子。
林葉子……林葉子,嗬嗬,是個很好的名字,加上人也美麗是吧?袁克賞玩似的說。
劉誌高心裏開始懊惱,幹什麽要說林葉子?真是白日見鬼!哪個男人聽說美女不感興趣?不吃魚的貓,這世上哪裏去尋?哎……
是啊!很美,又是重點大學畢業,這樣的人,在我們桑吉那樣的小地方,少啊!太少了……劉誌高感覺袁克八成也是個色中餓鬼,一聽說美女就不肯放下。
啊……袁克若有所思地說:你和劍虹在桑吉把那裏治理得非常不錯。這次項目觀摩會就充分說明了劍虹和你的治理能力,這讓我們深感欣慰,加油!劍虹會有更大發展,你也不會差啊!
劉誌高覺得袁克的心深得海洋似的,他的思維跳躍式的,讓劉誌高有點吃不消,他也不知他心裏到底在惦量什麽。不過讓他欣慰的是,那盒價格不菲的藥物,袁克沒有說什麽。
從袁克的辦公室出來,劉誌高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周世傑的辦公室,他有點犯躊躇,在劉誌高的眼裏,現在的時世,搞定了袁克,周世傑那裏應當沒有什麽問題。但為了讓事情萬無一失,他拍拍自己的公文包,就打省委秘書長的電話,問周書記在不在家,秘書長說,書記到B城匯報工作去了。
劉誌高鬆了一口氣,決定回一趟家。快過年了,女兒早在家裏打電話來催他回家,說是讓他回家看看年貨夠不夠,實際上是妻子想念他了,讓女兒出麵來催他回家。
劉誌高對於家的概念,覺得既重要又不重要。重要的是,劉誌高的家在劉氏宗族裏是非常有榮耀的,出了一個市長,整個家都跟著沾光。他從小在家的時候,別人都叫他狗伢子。後來這個狗伢子成了市長,別人就再也不敢叫他的小名了,就連父母也改了口,正兒八經地叫他誌高。宗族裏的七八十歲的老人,見到他的時候,也要恭敬地和他說話,從他們眼裏,劉誌高看到了自己頭上的光環。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劉誌高覺得自己做到了光宗耀祖,中國人都重根基,劉誌高已經根基深厚,將來在劉姓族譜上,可以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還有他的女兒,自小就是心頭的寶貝,那種天然的骨肉親情,是他無法割舍的,隻要聽到女兒的聲音,他就覺得心頭愉悅踏實。不重要的是,家裏那個女人,現在已經年老色衰。自古以來色衰愛馳,他劉誌高也不例外,與其讓他陪著這個女人同睡一床,倒不如睡在辦公室裏讓阮玉娥等陪著來得春心**漾……
劉誌高這樣想著,眉毛深深地皺著,這個春節,得在家裏過,可是,沒有如花似玉的美人陪著,他渾身不自在。和年已半老的妻在一起,他感受到的唯有衰老,而跟那些年輕的美女在一起,他才感到朝氣與生機。他認為一個人願與朝氣和生機為伍,這是天地的規律,一個人不願意與日暮途窮的人為伴,這也是自然的秩序。
劉誌高上了車,吩咐司機往家中趕,心裏卻依然想著剛才和袁克說話的情形,不知是福是禍,在開車門的時候,一股冷風旋轉而來,劉誌高打了一個冷戰。汽車離開省府所在城市,迅速駛上高速公路,離城越來越遠,青得發黑的樹木,現在漸漸地看著披上了晶瑩剔透的冰淩,這個冬季有些冷。
供電局長打電話來向他報告說,很多坐電塔現在因為冰淩的侵蝕,已經嚴重變型,桑吉部分縣區的供電已經中斷。
劉誌高立即把歪歪扭扭的身子坐直了說:嚴密注意天氣變化,我下午就回桑吉。
供電局長說不好意思,首長,讓你這麽過年時節也得來單位,要不這樣,我們馬上進行清理整修,再將情況向您匯報。
劉誌高說你們忙你們的,為了工作,我是應該的。
電塔變型?劉誌高覺得真是古怪,那麽結實的電塔,怎麽會變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