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得淒婉,憂傷。

易洪林心裏非常難過。他想起自己的過去,想起對葉子的感情,自我傷懷起來,不由濕了眼簾。

葉子,放棄那些讓你憔悴的感情吧,雖然傷痛,但那會讓你新生。師哥覺得吧,真正的愛情,是讓你容光煥發,讓你倍感生命燦爛的那種,而那種摧殘你的心,讓女人如鮮花凋落的感情,再好,也要放棄啊!易洪林又拍拍葉子的肩:師哥希望你快樂……

師哥的大手很溫暖,讓葉子很踏實。她嫣然一笑說:師哥,那隻不過是歌詞而已。你放心吧!我好了!

兩個人說著笑著唱著,遙遠的旅程似乎變短了。深夜十二點,易洪林和葉子就趕到了省政府所在地的廣場。找到了白雲賓館。

由於人太多,賓館根本住不下,很多人還在那裏鬧嚷。

易洪林當即與和縣信訪局一起來的人說:誰牽頭來這裏的?

是我。一個中等個頭的青年,搔著頭對易洪林說。

哦……易洪林和那青年握了一下手說:你過來和我描述一下情況吧?

那青年說:我們要找省政府……

易洪林就遞過一根煙說:兄弟,你貴姓?

那青年接過煙:免貴姓鍾。

你去過縣政府沒有?易洪林問他。

去過!去了五六次!信訪局那姓易的狗雜種,一聽說我們要見縣長和書記,就說縣長書記出差去了!一個縣長,哪有那麽多差要出?害得我們一趟又一趟,就是見不著人!我跟你明說了吧!這次我們是鐵了心!不解決問題,堅決不回去!我們自己的山林,政府紅朱赤印發了證,怎麽突然就不是我們的了?

哦?易洪林點頭: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和縣縣委副書記易洪林,是分管信訪工作的。我們工作沒有做好,請你們原諒,回去我會好好處理。

那青年聽說是分管信訪的副書記,又不高興一翻白眼:又是來糊弄我們的?

易洪林看著他笑笑:我從來不糊弄人。

那青年又看看他:那你說說有什麽辦法?

易洪林笑道:那你得把情況說清楚了,我才能為你們解決問題。是什麽樣的山林界限問題?可以說得更清楚嗎?

那姓鍾的青年說:事情是這樣的,五年前,我們縣裏定山林權,我們鍾家村村子裏有公山一千零八十畝,而且說清了界限,東到長山林場的石碑,西到馬度村的公路;南到溝子村的水塘,北到鳳凰村的水田。可是現在,政府引進了一個大的企業,要在我們這裏購地,政府丈量土地,說是原來的工作人員不認真,我們的山大大超過一千零八十畝,要把我們的山割掉一半。我們就不解,政府是怎麽辦事的?原來的辦事員辦事就是馬虎?把蓋了章的山林證要改過來?我們死都不會允許!我們要去討一個說法!這政府辦事哪個時候才有準頭!

對!我們就是要討一個說法!很多人立即圍上來怒吼,場麵立馬變得複雜和難以控製。

易洪林立即對那青年說:請你讓他們安靜下來,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又不是來比喉嚨哪個大……

姓鍾的青年覺得易洪林說得對,就讓大家自己休息,不要插嘴。

又是引資,又是土地之爭……易洪林皺著眉頭。

這個時候,林葉子買了幾箱水讓人扛著過來了,她把水分給大家說:鄉親們,喝瓶水吧,這裏條件艱苦,大家辛苦了。

有的人接下了。有的人噘著嘴說:盡做表麵文章。

易洪林看著葉子微笑的神情,心裏覺得非常熨貼。

他對姓鍾的說:你是說山林證上寫得非常清楚,界限都非常分明?

千真萬確!青年說:我要是撒了謊,您還可以去看我們的山林證。不過那個證上當時說的一千零八十畝,確實不止!這次丈量後,有一千八百多畝,但這些山林千真萬確是我們村組上的,不可能就這麽讓人割了!

易洪林現在心裏有了底。又是一樁與民爭利的事兒。有的幹部以為現在手裏隻要有土地,就有了發展的資本,他們有的人連搶帶買,把農民的土地屯積起來,然後招標賣高價,作為財政收入。從根本上說,這無異於新的一輪圈地。就是因為這樣的行為,很多農民在得到少量的補償後,成為失地農民,生計無著。

說實話,易洪林是不讚成這樣做的。

但是在工業化的時代,不引進企業也是不行的。一個沒有工業的縣區,必然會非常窮困,而窮困,才是一切矛盾的根源。

易洪林歎了一口氣,問那青年:那你們是否讚同引進企業?

那青年點頭說:當然讚成!但是土地是我們的,政府應當先給我們補償,再把外資引進來,而且是要按照一千八百畝山林,除了青苗費外,每畝地補償一萬元,我們才答應……

易洪林心裏有了底。但他很愁悶。現在的企業都是鬼精一樣,要引進他們,政策上的優惠不說,土地也是要最便宜的,他們一開口就是按國家標準,而國家標準沒到一萬元。

一千八百畝土地,就需要一千八百萬。對於勢力大的企業,這不算什麽,但和縣是一個小縣,要引進大企業非常難,現在政府急著引資,要營造溫馨的引資環境,又不能因一個上訪事件的處理把老板得罪了。兩難的是,讓農民滿意了,企業肯定不滿意,而讓企業滿意了,農民又肯定要吃虧。

易洪林打了個電話給李運開,向他請示這件事處理的辦法。

李運開說:你辛苦了,你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應當很清楚,說說你的想法吧。

書記,依我的想法,認為農民的要求也有道理,為了讓一方安寧,政府能不能吃點虧,補足這一塊山林的補償費用,這樣才能讓農民和企業都滿意。

不行!李運開斷然地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按國家標準,以後各地都有類似的問題,那我們這裏在這個土地的價位上麵會出大問題。

我是想過。但是這個村子裏的一百多人還在省裏,我正在和他們談判。書記,他們態度非常激烈,如果不妥善處理會出大事的!

易洪林的話讓李運開沉默了一下。他說:我刹這句話:價不能漲,但你要處理好!

易洪林接住這句話,突然被人卡住了脖子似的。

他立即打電話給土地局的局長,向他介紹了這種糟糕的對峙情況,問他可有什麽辦法。

土地局長沉默一下說:辦法不是沒有……易書記,隻是風險也很大啊!

易洪林忙問:什麽辦法,快說!

土地局長說:易書記,鍾家村那片山林那麽大,我看也有兩千多畝吧?加上周圍水田什麽的……三千畝也不成問題……您是不是要我讓丈量的同誌再去量一下?

可是山林證隻有一千零八十畝……易洪林心裏很悶,真不知那些人坐在辦公室裏成天搔腦袋搔出些什麽東西……

那個,農民肯定得按實際界限重新丈量。而那個山林證,明明沒去量過,而是胡亂指出來的,這個好解釋……

易洪林微微一笑:好你個土地局長,賊精……

嗬嗬,如果按三千畝征下來,也差不多是一千八百萬。易洪林心說:搞農村工作,你要是不靈活點,還真沒法做工作。

易洪林想定,就找那青年悄悄地說:為了保護你們的利益,又為了能按政策執行,我讓土地局和土管所的同誌來為你們重新丈量山林,你們的土地出租七十年,保證能租到一千八百萬,其他你們就不要管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