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威大約做夢都不會想到,人類的每一個行為都是一粒種子,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這幾天的龍威非常興奮。因為他的直接領導告訴他,如果不出意外,他轉正地的事情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因為主要領導已經看過相關名單,並且沒有什麽異議。

龍威的興奮,可不是一般。

他覺得人生真是沒有薄待他,沒想到快退休了,還有人向自己扔來這麽香的餑餑,這真是晚來幸事啊!這樣的消息,讓他難以入眠。

龍威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妻子和其他家人,但是沒有告訴阮玉娥,他的心裏,還是覺得隻有家人才配分享他的這份喜悅。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個曾經在生命裏出現的厄夢,現在又開始於半夜上演了。

在網絡某某社區的論壇裏,出現了一個這樣的貼子:桑吉市委副書記龍威**窟銷金。上麵緊貼著視頻。視頻裏,正是龍威和阮玉娥、一起的場麵。

這個貼子和視頻,在一天內被轉發了三萬多次。

一時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J省省委書記周世傑的桌上,就放著這個貼子的影印件。

周世傑氣得臉現青色,衝著省公安廳長的麵猛拍桌子:腐化墮落到如此田地!這還了得!查!

一時間,J省上下,氣氛萬分緊張。提拔幹部的事兒被暫時壓下,一場對幹部作風的懲治卻掀了起來。

對於龍威的問題,還是比較謹慎。省裏一邊由宣傳部出麵,將網絡社區所有貼子全部撤了下來,並且非常低調地處理了這件事,那風行一時的貼子,在兩個工作日內,就再也看不到了。周世傑的意思,還是要想方設法保護幹部,避免誤傷。另一方麵,由紀委成立了專案組,下來調查龍威的事情。

出於對自己的部下愛憐的心理,直接首長把這件事告訴了龍威。

他歎息著說:你好自為之吧。

龍威蒙了。

昨天春暖花開,今晨卻是狂風暴雪。

他想起來肯定是孫樹元再一次拍下了他的視頻,可是又不敢肯定。因為孫樹元已經達到了目的,他沒有必要再逼自己,魚死網破對他也沒什麽好處呀!

現在的緊要之處,就是他必須與阮玉娥和任紅結下攻守同盟。什麽都不能說!絕對不能承認!因為網絡之上,什麽都可以假造。

龍威氣急敗壞,打電話給阮玉娥:玉娥!在哪裏?我在樓下接你!

阮玉娥聽到龍威聲音,聽出了不妙:怎麽了?龍哥哥?

快點出來!不要問為什麽!龍威大叫。

阮玉娥吃了一大嚇,忙忙地來到龍威車上。

龍威盯著她:我們在怡情悅思房間裏的那些事,有人製作成視頻發到網上去了!龍威氣急敗壞的聲音,加重了阮玉娥的恐怖。

那……那那……怎麽辦?阮玉娥的手都抖了起來。

我叫你來,是叫你不要慌!什麽都不能承認!知道嗎?你就抵死說沒有這事!堅決不能承認!那個視頻看樣子也不是十分清楚。你一定要說不認識我,明白嗎?你還要跟任紅說一下,這陣子我們都不能聯係,各自守著自己,等事情過後,我再跟你們聯絡,聽到了沒有?成敗在此一舉了……龍威喘著粗氣。

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嗎?龍哥哥?是不是這樣?阮玉娥顫抖著。

哎……誰知道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隻好這樣了。龍威歎息著說:你下去吧,記住了?

阮玉娥依然顫抖著身子,點著頭。

你要穩住自己,記得啊?龍威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裏惻隱,不由得又是一聲歎息。

阮玉娥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她已經如驚弓之鳥,覺得辦公室裏也不安全,又趕緊逃到自己的寢室裏,坐在**,依然覺得不安全。

她顫抖著手打了任紅的電話,讓她趕緊到她的寢室裏來。任紅那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此刻感覺到暴風雨要來了。

任紅戰戰兢兢地來到阮玉娥住處。

娥姐,是我,她敲門。

阮玉娥打開門一把將她拉了進去。

怎麽了?娥姐?任紅疑惑不安地看著她。

出事了,任紅,出大事了!阮玉娥嘴唇顫抖,重複著這幾個字。

哦……什麽事啊?任紅禁不住這驚嚇,淚水已經湧了出來。

龍……龍書記和和我們那個的視頻……網上到處都是……阮玉娥頹喪地喃喃。

哦喲……任紅像是被誰抽了一悶棍,真是做夢都想不到啊,這樣的事,天知地知龍威知阮玉娥和任紅知,怎麽還會出現一個視頻?

怎麽辦?娥姐?怎麽辦?任紅方寸大亂。

龍……龍書記交待我們……死也不能承認……省裏頭的調查專案組就要到了……死也不能承認……就說那鏡相模糊,我們是被人冤的……我們根本不認識龍書記……就是說不認識,我們都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哪有機會接觸龍書記?就這樣說!阮玉娥鼓起勇氣,抓著任紅的肩膀。

哦……他們會相信嗎?任紅表示懷疑。

他們不相信也沒辦法……這種事,捉奸要捉雙,我們都不認識的,誰知道那些人怎麽樣嫁接網絡視頻栽贓?反正就是咬定不認識龍書記,咬定我們沒做過這樣的事……這種事現在多了,人家肯定不會老耗在這上麵……

隻好這樣了……任紅咬著嘴唇點點頭。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把阮玉娥叫去了。阮玉娥這下打扮非常低調,一言不發。讓她看那些視頻,就歪著頭看,問她是誰,就搖頭說不知道。工作人員又問她的工作,她就說在教育局當教研員。那些人也感到疑惑,仔細對照人物,有點像,但又不像,問著的那些事,都是牛頭對不上馬嘴,於是覺得這個視頻有問題。隻問了半天,就把阮玉娥放了。

後來又叫任紅,這個心思深沉的家夥,更是滴水不漏。訊問工作人員一個一個搖著頭兒,這案子也就成了捕風捉影無頭案了。再加上龍威的直接領導也私下和個別同誌說了心裏話:現在的社會,人要都沒一點瑕疵也是說不過去的,以人為本,不要太上綱上線了。

專案組很快回省城回示。

龍威這事兒就耽擱下來。當然提拔的聲音也沒有了。誰敢在這風口浪尖上提出要提拔他,那不是惹火燒身嗎?

眼看到嘴的肥鴨子飛了。

龍威這陣子嚴重地衰老了。

他覺得人事無常,時世難料。自己這麽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活,從來都不肯得罪人,就連那孫樹元那麽大膽冒犯,還是讓他一馬,息事寧人……哪曉得還是盯著自己,這該死的官場,何苦來哉!於是就息了勇爭上遊的那顆心,越發的消沉起來。

一連幾天得不到龍威的消息,阮玉娥和任紅都如熱鍋上麵的螞蟻,不知是福是禍。

阮玉娥頭大得很。本以為攀了龍威這棵大樹兒,以後可以在下麵好好地蔭涼著,哪曉得福沒享著多少,禍已露出可怕的麵目來,心裏就懊悔不疊。而且這次還不知怎麽樣,要是上頭真的再查下去,連帶自己把到教育局工作的事兒都完了,那才是比黛娥還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