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葉子的日誌,陳玉明覺得自己沒臉再見葉子。相比她的心靈,陳玉明感到了自己的狹隘和齷齪。曾經的那些想法浮上心頭,他覺得那是對葉子的褻瀆。
她就是一個神秘透明的安琪兒。
陳玉明羞慚地坐了一會兒,關上門準備回去。
可是他非常依依不舍,他不知要怎麽樣來消除葉子心裏的陰影,目前,他沒有任何辦法。
在門沒鎖上的一會兒,他又返回來,在桌上留下一行字:親愛的葉子,明哥看了你的日記。你怎麽懲罰我都行。明哥不求你原諒,隻要葉子好好的,明哥會永遠永遠愛你,護你。
陳玉明走到樓下,看了看葉子的房間,沒有關燈,裏麵的光溫暖明亮。陳玉明打燃車子,慢慢地開走了。
林葉子正站在樓頂,默默地看著他離去。
明哥,我們相互給點時間吧。
葉子在心中說。
這天易洪林沒有來,樓頂上靜悄悄的。葉子試圖看到星星,但是因為空氣裏塵粒太多,隻隱隱約約看到幾顆大的,葉子歎息了一聲,心裏說,什麽時候可以看到清清亮亮的滿天星星就好了。
葉子情緒低沉地回到宿舍,悶悶地睡了。
她有些責怪自己心硬,也許隻要稍稍溫柔一點,早點回到宿舍,明哥就不會離開了,她是多麽懷戀過去那些甜蜜的日子啊!
林葉子草草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早,彭閻王的辦公室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說是讓林葉子去市裏請示一件事情。
林葉子心說彭閻王有什麽事要自己去請示?自己一介小小教研員,請示什麽啊?沒的討打。
辦公室主任郝麗說你可一定要去,彭閻王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好好聽話,不要自己找罪受。
林葉子無奈地笑笑說:好啦,我去,隻不知閻王爺這回要誰的命……
忐忑著心,林葉子跑到彭閻王的辦公室,沒想到彭閻王居然露出了難得的笑意:林葉子,你這人靈動點,幫我把這個送到市長辦公室裏去。
市長辦公室?林葉子心裏直“格登”。
要記得一定要親手交給市長,不然,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彭閻王又瞪起那對牛眼珠子。
林葉子心裏的“格登”越來越響。
林葉子,你看下文件內容,給我想清楚了再去見市長,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林葉子心裏暗暗叫苦,心說我的天啊,你這個彭閻王,你豈止是閻王啊?你就是一個扯不清的閻王嘛!
林葉子領了任務,叫苦連天地回到辦公室。
可是接了命令,叫苦有什麽用啊?她隻得接捺心底的恐懼,慢慢地打開文件看了。
原來,是市裏要迎接國家的教育督導評估。國家的教育督導評估每三年一次,每一次都是由國務院直接組織督學們親自下來視查評比,這可反應到地方政府的政績,如果沒有通過驗收,市長得親自到省政府作檢查,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林葉子當然不知裏麵藏著的玄機。
這個玄機,就是彭閻王已經為這個事找過相關領導,可是卻碰了一鼻子灰。領導說桑吉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現在要為了你一個評估拿出幾個億來,這不是天方夜譚?莫說沒有,你就是要命也要不到這麽多錢,就是有,也不可能一股腦全給你教育……
彭閻王閉了一肚子鳥氣,回到辦公室大發雷霆怒火,林葉子不知道,正好那個時候她撞了進去。還向他要人。
林葉子看了一下文件請示裏要求的金額,為了讓每一所學校能夠正常迎檢,需要兩點三個億。
林葉子剛坐定,彭閻王的電話又追了過來:如果市長問你我哪裏去了,你就說我重感冒,病得起不了床……
林葉子煩惱叢生,這是哪曲和哪曲?
心裏惦了量下彭閻王的話,再看眼前學校的形勢,她是最清楚學校的,條件差,工資低,生活艱苦,凝聚力不強,很多老師紛紛跳槽,她自己就是一個這樣的過程,雖然依然眷戀那個教育孩子的舞台,但是那種吃不飽的生活,她再也不想過了。
再看看手裏的請示。葉子心裏直叫苦。彭閻王這個樣子,要不把市長給徹底得罪,我林葉子就把個林字倒掛起來……
不過彭閻王的話她是絕對不敢違背的,隻有咬咬牙,橫了一條心往市政府裏撞了。
林葉子把自己最好的訂婚時的那套衣服穿上,她記著這個社會的一個潛規則:看人隻看相,穿得太寒酸可能有些鳥人就不理你了。
葉子打扮後的樣子,精致小巧,惹人愛憐。
她在鏡子裏皺眉:爺爺的,怎麽還得去賣唱似的?
來到市政府,林葉子的穿著沒有引起保衛人員的注意,他們注意的是那些衣冠不整的人。有一次林葉子帶著個省勞動模範到市裏開會,就被保安攔住了,那模範老師就像七十年代的黑螞蟻,而且又東張西望,在他來說當然合理,才到市政府,肯定要看個夠,可是保安一下子拖住了他:閑雜人等不得入內!葉子想起這件事兒,心裏好氣更好笑,狗眼看人低啊!真是隻重衣冠不重人。
林葉子看到市政府的指示牌上麵,政府在三樓辦公。
於是來到三樓,見一個辦公室有人,就問:請問市長在哪間辦公?
那些人當沒聽到似的。
葉子又問:請問市長在哪間辦公?
好不容易有個人搭腔了:市長辦公的地方豈能隨便讓人知道?你有事嗎?
林葉子說:我有個文件要親手交給他。
那人扭過頭說:你是哪個單位的?
林葉子想了想說:教育局。
那人就屁顛顛地跑進一間辦公室,一會兒又出來,指指一個鐵門說:那裏。
林葉子就乖乖地站在鐵門邊等。鐵門邊還有好多人呢,看來都是找市長的。
葉子站得腳發麻。偶然有個人過來問她:你有事我們代為轉達可以嗎?
葉子搖搖頭說:不行,謝謝了。
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半,所有的人都走了。林葉子心說謝天謝地啊!總算輪到我了……她正要進去,冷不防裏麵的人出來了,他中等身材,方方臉膛,戴著一副讓他顯得非常文雅的眼鏡,徑直往衛生間而去。
哎喲……葉子泄氣地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又等了十多分鍾,那人終於從衛生間出來了。
葉子趕緊迎上去——糟,隻記得市長姓高。
高市長!我還有事要找您!葉子急促地說。
高市長沒有笑容,徑直進辦公室去了,葉子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跟著跑進去。
什麽事?市長眼都沒抬。
是這樣,我們教育局彭局長病了,而這個文件十萬緊急,請您一定要批示。
市長怪怪地又看了葉子一眼:彭閻王病了?我怎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