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英離開的時候,林葉子依然在嘴嚼她的那句話:你真有福氣……

葉子慘淡地笑笑:福氣?

一連幾天,葉子打電話陳玉明都沒有接,這讓葉子的心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的自尊心強烈地起了反應。

明哥,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彼此冷淡著吧。林葉子咬著嘴唇,心裏的失望也在增加。

葉子想起了在學校的時候陳玉明對他的溫存和保護,想起了分離的那些日子自己的苦楚和心酸,想起了訂婚的時候那種甜密和恩愛,想起了那天在樓上看到易洪林陳玉明的憤怒和鬱悶,一切,都似乎隻是一場夢,一場讓人心酸讓人傷痛的夢而已。

原來,愛情是經不起傷的,自己那顆深愛的心,此刻餘下的隻有傷痛,傷痛。

葉子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想這些事情,生活總是那麽逼人,一件一件不順心的事兒,會讓人疲倦,讓人失落,讓人心灰。

還是好好地對自己的工作吧,盡職盡責地去做,起碼可以保證自己衣食無憂。讓心平靜下來,麵對平淡的生活,也許,這才是最好的態度了。

林葉子想著這些,在日記上記下:心如死灰。但不要放棄了工作。

天一次一次地黑,複一次一次地亮。

太陽總是東升西落,人們總是早出晚歸。

生活就是這樣,周而複始。

人類也是這樣,不斷地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轉眼就到了清明。林葉子決定回去給父親掃墓。父親一生忠誠憨厚,待人非常好,在臨死的時候記著的,就是要葉子和路若花記得還債。父親說一個人不欠人家的,心裏舒坦。千萬不能欠債不還。

現在林葉子想起這句話來,心裏依然酸痛。一切都是因為還債而起,不是嗎?

至今,林葉子依然欠了陳玉明的債:一千元。還有陳玉明拿工資裏多了一百元。兩人在訂婚的時候,也許都忘卻了這件事情。可是現在,林葉子卻想起了它,它成了林葉子心裏揮之不去的痛。

林葉子向柳紅英借了錢帶了肉雞魚之類福禮要用的物品。

路若花看女兒算懂事,還記得回來為爸爸掃墓,心裏多了兩分寬慰,加上近來的日子,家裏在葉子的支持下,日子越來越好過,漸漸地覺得女兒也是家裏的頂梁柱,不免想起過去對葉子的看法,覺得她不是男孩,有點虧待她。

路若花特意為女兒加了好飯菜,說是讓她吃飽才有力氣上山。林葉子本已吃過早餐,看媽媽這個樣子,心裏自是溫暖。

路若花將福禮煮了,備好酒杯、筷子、酒飯之類,葉子就提著這些東西上山去掃墓。

爸爸,我來了,葉子為您送吃的來了,家裏的日子會一天更比一天好過,您就放心吧!葉子愛您!爸爸,你要是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葉子好好做事業,將來有出息了,把媽媽弟弟都接到一起去住……

葉子心裏默默地想著,慢慢地朝山上走。

山上已經有許多人在祭奠自己的親人,藍煙嫋嫋,不時還有爆竹的聲響。啪啪啪啪的,回**在山間,給靜默的山間帶來不少熱鬧的氣息。

葉子的爸爸埋在較高的山坡上。

她爬過了好幾道山梁,才來到父親的墓前,卻驚駭地看到有人在那裏燒紙了。

那個人是……林葉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背影,分明就是陳玉明,那麽高大,長長的腰,寬寬的背……

林葉子站著,覺得那神秘的夢境出現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陳玉明這麽恨自己,連自己的電話都不願意接,他怎麽會來這裏掃墓?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怎麽知道自己的父親埋在這裏?

林葉子懷疑自己的神經出了問題。

身後簌簌的響聲,也驚動了陳玉明,他回過頭來,立即站了起來。

葉子……這聲音仿若天簌,林葉子不敢應,她覺得眼前也許就是在書裏見過的山市吧?人的神經想得太複雜了,也會出現幻覺。

明哥!她的嘴巴已經不再聽從自己使喚,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葉子!陳玉明突然放下手裏正在燒的紙錢,撲了過來。他說:我的祈求應驗了,葉子回來了!

陳玉明一把摟住林葉子。

林葉子依然似在夢中,又恍如隔世。

明哥?你是明哥?林葉子覺得明哥怎麽會這樣?不想自己的時候,就冷酷如鐵?想念自己了,又這般纏綿?林葉子有些看不懂眼裏的明哥了。在她的眼裏,明哥是那樣有責任感,那樣溫存,那樣英氣勃勃……

葉子,你怎麽了?陳玉明見葉子冷冷的沒有動靜,驚異地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明哥嗎?葉子又問,淚水已經湧滿了她的臉。葉子自認為是堅強的,可是為了陳玉明,她已經流了夠多的淚。

是我,葉子,是我!我好想好想你!

哦……林葉子默默地掙脫陳玉明的懷抱,提著福禮來到父親的墓前,她有條不紊地將東西拿出來,擺滿了墓前的小平地。

爸爸,葉子來了,葉子來為您掃墓,願爸爸在那邊過得順心如意。

葉子跪下,淚如雨下。

爸爸,你離去的日子,我們好不容易掙紮過來了,謝謝爸爸的養育。現在家裏越來越好了,爸爸不要掛心……葉子默默地念叨著這些。

陳玉明楞楞地看著她,那種伏在心裏蠢蠢欲動的疑心,此刻又占了上峰,他覺得,如果葉子真的愛他,就不會這麽冷淡,這麽久沒見了,她一定要撲過來在自己的懷裏哭的,如果那樣,他就準備原諒她,隻要以後她不再和易洪林交往就成。

男人吃醋的心,在愛的壓抑下,也是會變的。

葉子為父親斟了酒,端上飯。並且一遍一遍地斟酒,她說:爸爸,多吃點。

陳玉明等著她好不容易做完這一切。

葉子,你不想和我說什麽嗎?陳玉明那已經恢複理智的心,現在覺得過去的日子對葉子有些過份。

明哥,說什麽呢?說什麽還有用嗎?葉子心裏又刺著生痛。

葉子,對不起,我覺得自己有點過份……陳玉明很後悔地說。

明哥,你也覺得過份了嗎?林葉子滿眼淚水:知道嗎?葉子的心已碎,片片飄零,找不回來了,葉子的心已死,不想再活過來受那種痛苦……明哥請回吧,葉子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葉子。

葉子這樣說著,隻是她無法抑製滿眼的淚水。

陳玉明突然又撲過來,一把抱住林葉子:對不起,葉子,我的葉子!是明哥的錯,明哥不該那樣猜疑你,可是不知為什麽,一想到你和那個姓易的在一起,我就幾乎要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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