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電光火石間。
陸昀正好端著小籠包出來,遠遠見到自己的師尊,先是驚得“咦”了一聲。
他匆忙放下蒸籠,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恭恭敬敬地站好。
“師尊,您來捧場啦?”
“哼!”
高垣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為師來看看,到底是什麽小姑娘把我這死心眼的徒弟給撬走了!”
旁邊的弟子們紛紛掩著嘴偷偷笑。
“三長老,”薑瑜笑盈盈問,“想吃點什麽?今日開業,粥品免費。”
“老夫不吃!”
這聲中氣十足的拒絕,讓原本喧鬧的小店都安靜了一瞬。
此話一出,陸昀連忙上前打圓場,一邊朝薑瑜使了個“交給我”的眼色,然後將高垣請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拉開椅子,斟茶倒水,一氣嗬成。
高垣不情不願地坐下。
陸昀悄悄抹了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師尊這心眼,比針眼還小!
分明是心中還一直不忿薑姑娘呢!
他歉然地朝薑瑜笑笑,薑瑜擺擺手,表示“無事”,然後繼續服務下一位食客。
“薑掌櫃,給我再來兩份霞光茶糕!”
說話的是旁邊賣雜貨的老板薛玉鳳,她是祝萱的老主顧,今日特地來捧場。
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紫色勁裝,發間隻束著一條同色額帶,顯得幹練又精神。
不愛甜品的她,在祝萱的極力推薦下買了塊霞光茶糕。
她半信半疑地咬下之後,被狠狠地驚豔了!
濃鬱的茶香,讓不嗜甜的她,完全愛上了這款糕點。
糕體綿軟,在齒間咀嚼時,味道便從糕體的縫隙處充分釋放。
茶香四溢,薛玉鳳第一次真正地體會到了。
於是她成了汀上小築的第一個回頭客。
“小瑜妹妹,下次還出這般清雅不甜膩的糕點,一定要喊我來嚐嚐,我肯定捧場!”
“一定第一個告訴薛姐姐!”
“好!”
薑瑜笑眯眯地係了個漂亮的紫色蝴蝶結,正好與薛玉鳳的紫色額帶相映成趣。
“薛掌櫃,您的茶糕,請拿好。”
見此,陸昀立刻湊到糕垣身邊,向他推銷。
“師尊,你平時不是最愛喝茶嗎?這霞光茶糕,絕不會讓你失望!”
別的人不知道,但陸昀知道——每次師尊鑄劍鑄累了,總是要來上一壺茶,每次還不重樣。
“真是霞光茶?!”
高垣其實早已豎起耳朵偷聽許久。
他原以為這隻是個嘩眾取寵的名字,沒想到竟真用了霞光茶
所以,聽陸昀這麽說,他更生氣了。
這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認知!
“這小丫頭,糊弄誰呢!”
糊弄完自己的徒弟,還要糊弄大家。
在青雲宗論品茗,他敢稱第二,就沒人稱第一……
呃!越珩除外!
“這霞光茶已經快絕跡了,且不說你們是怎麽弄來的。”
“光說這霞光茶本身,其性寒涼,茶堿過重,根本就不是用來喝的茶,口感又澀又幹,拿來做吃食,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但凡鑽研一下茶茗之道,都能略通一二吧!”
高垣的胡子抖得更厲害了。
陸昀趕緊給他順順胡子、順順氣,動作非常熟練。
“師尊您信我,這茶糕一點也不幹澀,茶香更是無可挑剔。”
高垣原本心中就對那傳說中的霞光茶的味道很好奇。
這種絕跡的茶,他也隻從古籍上見過描述,沒喝過。
隻是古籍上記載其口感澀滯,他就先入為主地覺得定然是不好喝的茶。
但此刻見這麽多人,包括那瞧著挺挑剔的薛掌櫃都爭相購買,他的好奇心也像被羽毛撓著一樣,按捺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行吧,那為師就嚐一塊。”
他發誓,他不是來吃的。
他一點都不想吃。
真的!
隻是不想落了自己乖徒兒的麵子而已!
“抱歉啊!三長老,今天的糕點都已經售罄了。”薑瑜快步走來,帶著歉意說。
“那我給師尊拿籠包子吧。”
“最後一籠已經被他們點了。”祝萱指著隔壁桌說。
“無妨無妨,還有貝蠔煎烙。”陸昀試圖留住師尊。
“你今早撈的貝蠔也都用完了……”薑瑜聳聳肩膀,“連預備著午市的那部分都用完了。”
他們沒想到第一天能這麽多客人來,備的量不算多。
高垣一聽,立刻像是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唰”地站起來,作勢要拂袖而去。
“哼,看來是與老夫無緣了。”
“也罷,徒兒,為師先走了。”
他嘴上說得幹脆,但是腳下都未曾挪動過。
他餘光中,總是能瞥見旁邊幾桌弟子。
他們正埋頭對付貝蠔煎烙和小籠包,眼神滿足,滿嘴流油,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空氣中彌漫的味道,一直往他的鼻孔裏鑽,早就勾得他腹中沉寂多年的饞蟲蠢蠢欲動了。
陸昀何等了解自家師尊,立刻心領神會。
“師尊,您別急呀!霞光茶糕是沒了,但也馬上要到午市了,不如您再等等?我讓薑姑娘先給你做!”
他連忙從祝萱那拿過午市的菜牌,上麵寫著薑瑜列的幾道拿手菜。
這下,高垣的屁股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坐得更紮實了。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為師就給你個麵子,用個午膳再走吧。免得你日後背地裏說我是不近人情的老古董。”
高垣端詳了菜牌一會兒,長著老繭的手指在菜牌上指了又指。
“我要這個。”
“這個。”
“還有這個。”
陸昀差點笑出聲。
他這師尊什麽都好,就是嘴太硬!
總是心口不一,要他連猜帶蒙的。
高垣瞪了他一眼,他連忙繃住臉,強忍笑意,響亮地應了一聲:
“好嘞!師尊您喝口茶潤潤嗓,稍等一下,我這就去跟薑姑娘說。”
高垣看著徒弟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周圍大快朵頤的弟子們。
他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心中暗自嘀咕:
天天薑姑娘長,薑姑娘短的。
他倒要看看,這薑瑜的廚藝究竟有何門道!
若是徒有虛名,看老夫怎麽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