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韓道明的猜測,李毅極有可能就是因為自己的性格原因,再加上外部環境的因素,內心的逆反心理被挑起來,最終才誤入歧途。

從日記本上的內容就可以看出來了,現實的生活讓他感覺無比的痛苦,所以他最終選擇戴上一副虛偽的麵具,在網絡上賺取自己從來不曾擁有過的掌聲和金錢,讓他越發排斥現實生活。

而李毅的情況,估計並不是自閉症,而是社交恐懼症。

社交恐懼症是神經症的一種。主要表現為過分和不合理地懼怕外界某種客觀事物或情境,患者明知這種恐懼反應是過分的或不合理的,但仍反複出現,難以控製。

社交恐懼症患者恐懼發作時常常伴有明顯的焦慮和自主神經症狀,患者極力回避導致恐懼的客觀事物或情境,或是帶著畏懼去忍受,因而影響其正常活動。常見的恐懼症亞型包括廣場恐懼、社交恐懼和特殊恐懼症三種。

患有社交恐懼症的人害怕在小團體中被人審視,一旦發現別人注意自己就不自然,不敢抬頭、不敢與人對視,甚至覺得無地自容,不敢在公共場合演講,集會不敢坐在前麵,故回避社交,在極端情形下可導致社會隔離。常見的恐懼對象是異性、嚴厲的上司和未婚夫(妻)的父母親等,或是熟人。可伴有自我評價低和害怕批評,可有臉紅、手抖、惡心或尿急等症狀,症狀可發展到驚恐發作的程度。臨床表現可孤立限於如公共場合進食、公開講話、或遇到異性,也可泛化到涉及家庭以外的幾乎所有情景。

因為自閉症是一種發育障礙,並不是一種心理疾病,而李毅性情大變後的表現也可以看出他並不是自閉症。

因為韓道明本身就是學心理學的,所以他對於社交恐懼症這種目前為止越來越廣泛的病症,也有著非常深入的研究。

根據他的總結,社交恐懼症的青少年一般有以下的特點:

喜歡宅在家裏家裏不出門,認為假期呆在家裏比出去玩更舒服,他們不喜歡與人接觸、交流,甚至吃飯也不願意去吃。

害怕發言,恐懼上台演講,與人說話、溝通一般都會顯得緊張、不安,往往會害怕自己說錯話惹來別人的嘲笑,由於不自信,說話聲音會顯得很小。

就像是張亞班主任對李毅的評價那樣,他們這種人存在感較低,不喜歡惹人注意,在團建活動中,他們會自帶“隱身技能”,因為他們不希望有任何人關注自己。往往不懂得該如何與人聊天,在聚會中,他們經常會看著別人聊得熱火朝天,而自己卻因無法插入話題而感到異常尷尬。

如果長此以往下去的話,會使人逐漸與社會脫節,導致朋友遠離,關係疏遠,最終使自己變得越來越孤獨。

李毅的情況,很符合社交恐懼症的表現。而他已經表現出與所有人脫節,將自己徹底投入到網路當中的趨勢了。

當然,還有一點韓道明想不明白。

那就是張亞的班主任說了,張亞是李毅唯一的朋友,即便是在李毅最受冷落的時候,他也一直在想辦法幫助李毅,從來沒有拋棄過這個朋友,甚至在李毅死亡以後,還在一直拚命尋找真相。

但是,李毅在日記本當中,卻一直宣稱自己是獨身一人,絕口不提張亞的事情。

這是為什麽呢?難道說張亞所做的一切,僅僅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其實李毅打從內心裏麵,就沒有將他當成過自己的朋友?

李毅在日記中的整個行文,都透露出了一種厭世的態度,一種對所有人的抱怨,對於明明應該是自己朋友的張亞,卻隻字不提。

也就是說,李毅自始至終都沒有真的將張亞視作自己的朋友,平時在學校裏麵的相處,也大概率隻是逢場作戲般的迎合。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韓道明都情不自禁地為張亞感到不值。

因為張亞是真心將李毅當做自己的朋友,而李毅卻並沒有將其放在心裏。

在李毅的眼中,張亞和其他的同學並沒有什麽區別,張亞表現出來的那些善意,在他麵前是毫無意義的。

“辛辛苦苦做了一切,可是別人卻絲毫沒有把你放在眼裏,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韓道明低聲歎了口氣,然後再度打開了那本日記本。

從日記的最後可以看出,李毅應該是在直播間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郵件,然後整個人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韓道明也很好奇,那個讓李毅徹底變化的郵件,到底是什麽。

於是他繼續往下看:

1月05日(續)

這封郵件打開以後像是一個鏈接,直接就自動跳轉到了一個像是網頁的界麵。

雖然我不喜歡和別人相處,但是我還是知道,像這種未知的鏈接,打開後基本上都是虛假的廣告。我猜測這些是釣魚網站郵件病毒,這種病毒會偽裝成用戶熟悉的QQ群、QQ好友的身份,以邀請函等方式發送郵件,這種此病毒鏈接一旦被點擊運行,則要求用戶輸入郵箱賬戶和口令,導致用戶郵箱口令及資料泄露。在這方麵我還是比較有經驗的,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可以被騙到的小孩子,所以我剛開始的時候並不打算將其點開。

但是,最終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還是點開了這個鏈接。

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這竟然我一個網站。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個網站之後,我的心中總是生出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所以我退出了這個網站。

1月06日

昨天晚上,我一晚上都沒有睡好,今天早上上課的時候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那些所謂的同學和老師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無知和冷漠,我總是無法從他們這些人的身上感到哪怕一絲的溫暖。

我能夠感覺到,沒有人是真正關心我的,在他們的眼裏,我隻是一個異類而已。就像是在我爸媽眼裏,我隻是一個不聽話還有病的孩子罷了。

那些故意接近我的,根本不是想要真正關心我,隻不過是想要從我身上找到一點優越感罷了,想從我這個異類的身上,找到一點他們所謂的,身為正常人的優越感。

表麵上看似是在關心我,實際上隻是在不斷地通過和我在一起,來襯托出自己的優越,就像是為什麽那些長的漂亮的女生,總會去找一個平平無奇的女生作為閨蜜一樣,隻不過是為了襯托一下自己的優越感罷了。

就算是幫我,也隻是為了讓自己不缺少一個用來襯托自己的工具罷了,這種心態和這種行為,簡直令人作嘔。

隻可惜我不能和他們撕破臉皮,我隻能強忍著這種惡心的感覺,和他們一起逢場作戲,扮演好朋友的過家家遊戲。

惡心,是真的惡心。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些人全部都對我刮目相看,總有一天,我要狠狠地碾碎他們所謂的優越感。

李毅寫下的這些字裏麵,充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怨氣,很顯然,他對於自己所處的環境,對於自己所接觸的人,都抱有很大的意見。

而他最後所指的那些為了襯托自己優越感,而故意來到自己身邊,和他做朋友的人,韓道明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張亞,但是現在看來,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之前張亞給韓道明的感覺,一直都是一個非常純粹的人,不管是從老師的口中,還是從自己看到的,他都不是那種將李毅僅僅隻視為是一個工具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