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得加快時間了,上麵對組建專案組的事情,還是很重視的。”王皓看上去還是有些著急的。

韓道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大概等了一個多小時後,謝韻那邊才終於有了回應。

“隊長,這個錄音實在是太難搞了,因為第二道音軌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信息部門的小楊所以足足弄了那麽久才終於將兩道音軌給成功分開,並且成功提取出了那段人聲。”

謝韻滿臉高興地走進辦公室。

“那段被雜音所掩蓋的人聲到底是什麽?”王皓從謝韻的手中接過了U盤,然後好奇地問。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謝韻搖了搖頭。

“隻有小楊知道,不過他和我說那段人聲很奇怪,還問我這段錄音是去哪裏錄的,隻是我沒有告訴他。”

王皓點了點頭,然後將U盤插到了電腦裏麵。

“就讓我們來看看,這段隱藏在雜音背後的聲音,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吧!”

王皓一邊說著,一邊點開了音頻。

因為雜音已經被完全消音了,所以那刺耳無比的聲音直接就消失了,一個斷斷續續的人聲響了起來。

人聲很小,像是在你的耳邊說悄悄話,又像是一個瀕死之人的呻吟。

為了聽清楚,王皓將電腦的聲音開到了最大,三人這才聽清了電腦中傳來了聲音。

“這是……”

聽到聲音的一瞬間,韓道明眼皮微微抖動了一下。

“這是楊教練的聲音。”

從電腦中傳來的,是楊教練的低吟聲。

而他所說的內容,有些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他似乎是身處於一個封閉空曠的空間內,可以聽到他的聲音帶著一些回聲。

他打電話給韓道明,並不是要和韓道明說話,也不是為了傳達給韓道明什麽重要的信息,更像是在吟唱著什麽。

而他所說的語言,也並不是中文。

“他這是在說英文嗎?他一個健身教練,怎麽英文講的這麽順口?看來他還有點文化啊。”王皓英文並不是很好,所以不禁感歎道。

而韓道明和謝韻的英語水平相對來說要高很多,可以聽懂楊教練到底在吟唱什麽,於是表情認真地仔細聆聽著。

“他好像是在唱歌,但是他的聲音在顫抖,而且他的氣聲很嚴重,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越往下聽,韓道明的表情就變得越發凝重。

“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已經受了很嚴重的傷,然後被人強行逼著唱歌。”

“那他在唱什麽呢?”因為自己聽不懂,所以王皓幹脆就直接不聽了,等著他們兩個人告訴自己結果。

“麻煩把給我拿一張紙和一張筆。”韓道明頭也不回地說。

王皓聞言,連忙把自己桌子上的紙和筆遞給了他。

韓道明接過紙筆後,直接就在桌子上寫了起來。

“我看到一隻雪白的蜘蛛,在白色的萬靈草上,逮住了一隻猶如一片僵硬的白絲緞的飛蛾;被揉合在一起死亡與摧殘的特征,混合在一起正好準備迎接清晨,恰似一個巫女的肉湯的配料;一隻雪花般的蜘蛛,一朵泡沫般的花,一對就像紙風箏的垂死的翅膀。”

“那朵花與白色有什麽關係呢,還有路旁的藍色和天真的萬靈草?是什麽把蜘蛛引到那株草上,又在夜間勾引白色的飛蛾呢?如果意誌連細微的事物也支配,除了可怕的罪惡的意誌又會是什麽呢?”

“我看到,染血的聖嬰,如同潔白的羔羊,被束縛在十字架上,流盡鮮血,受盡苦辱。

是什麽讓代表聖潔的他,渾身沐浴了鮮血?是什麽讓那純粹的信仰,蒙上了一層黯淡的霞光。

是死亡支配了一切,慈愛的聖母手中懷抱著被玷汙的聖嬰,向往著光明深處的,才是最深的黑暗。”

“這是……”看到韓道明所寫的這些字後,王皓直接愣住了。

“這是一首歌嗎?”

“這是一首拚接起來的歌。”韓道明表情有些奇怪地說。

“拚接起來的歌?”王皓的表情也微微一變。

“這首歌應該是由兩首詩拚接起來的。”韓道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

“前半首,是弗羅斯特的《意誌》一詩,詩歌中的詩人看到一隻雪白的蜘蛛抓住一隻僵硬的白絲緞般的蛾子,通過比喻延伸到女巫害人,又用幾個連續地設問從偶發的自然現象推進一層:到底是什麽讓這隻肥胖的蛾子恰好落入蜘蛛的魔爪,為什麽它偏偏落到這朵萬靈草而不是另一朵?是什麽設計好這樣連環的圈套,讓它不得逃脫?蜘蛛和白蛾的比喻是一層一層的,蜘蛛撲殺白蛾,兩隻又掉進了女巫的湯碗,一環套一環,像麥克白聽信女巫的預言殺死國王,他也像湯裏的一隻小蟲,對自己的生命無法自主。”

“這其實是一首黑暗詩,而詩的主題就是世間所有生命被冥冥中的意誌暗中主宰,被設計好任人擺布的圈套,似乎是上帝設計好的因果報應,循環不爽,似乎是沒有道理的連環詭計,無人逃開。到底是什麽暗中支配著它們?這樣的設問將偶發的觀察提升到對絕對的質疑上:因何產生相殘的罪孽,人又能否從中得到解脫?”

“而後半首詩,則是描述了那張聖母像照片當中的畫麵,代表著純潔的聖嬰身上染上了一層濃鬱的血色,像是馬上就要瀕臨死亡。就像是在告訴著眾人,神聖的聖母和聖嬰已經被罪惡的鮮血所沐浴,正在走向不可逆轉的死亡,給人一種異常的詭異感。”

在大多數人看來,聖母本身代表著絕對的純潔,沒有任何的罪惡。而被聖母懷抱著的聖嬰則是代表著人們心中的希望。

這張照片中,讓聖母和聖嬰都被鮮血所沐浴,意味著代表純潔的被玷汙,代表希望的瀕臨死亡。

而此刻這張照片,和電腦裏麵播放這段詩歌搭配在一起,顯得無比諷刺。

“被綁架著人用最後的聲音唱著這首詩歌,被綁架的人在求救,可是早就已經沒有了希望,死亡是他無法掙脫的命運,正如詩歌中所說的——是死亡支配了一切,慈愛的聖母手中懷抱著被玷汙的聖嬰,向往著光明深處的,才是最深的黑暗。”韓道明目光閃動著。

“楊教練一定被聖母像抓走了,打給我這通電話的,一定不是楊教練,而是聖母像!”

韓道明對此非常確定,這絕對不可能是偶然,而是一種挑釁。

是聖母像對他的一種挑釁。

“一來就直接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用這種方式來對我們進行挑釁嗎?”王皓的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還真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啊。”

“看來我們還是算錯了,原本我以為周倩案件和聖母像並沒有關係,但是實際上他一直隱藏在暗處,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默默操縱著一切。”韓道明的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

“他都已經直接向我們挑釁了,你還要在猶豫嗎?”王皓看著韓道明,然後非常認真地說。

“他就是衝著你來的,難道你還想要一個人應對嗎?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王皓盯著韓道明的眼睛。

“我們不能再讓四年前的事情在我們的麵前再一次重演,你不能再猶豫了。”

韓道明沉默著,終於,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張染血聖母像的照片,然後拿了起來。

“你說得對,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四年的時間過去了,也是時候到向他宣戰的時候了!”韓道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和王皓四目相對。

“我答應你,我同意加入到專案組當中,和你們一起共同對抗聖母像,將他抓捕歸案!”

韓道明說著,伸出手,和王皓緊緊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