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葬儀師,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屍體接觸,在他接觸過的屍體裏麵,不乏已經開始腐化的,因此他對這個氣味可以說非常熟悉了。

接下來,眾人便開始想辦法將門給打開了。

因為門鎖已經被紙糊上了,所以要打開門,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鎖給徹底破壞掉。

所幸王皓那邊在來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工具。

雖然王皓不是專業的開鎖匠,但是開鎖已經基本上可以說是刑警的必備技能了,所以他三下五除二就將門打開了。

一打開門,眾人就知道房東說得沒錯。

房間裏確實有種隱隱的惡臭味道,在座的都出過現場,一聞就知道這是腐肉味。但要說是不是人,暫時還不敢說。

進門一看,所有人都很意外。

因為在打開門之前,大家已經做好了裏麵一片狼藉,牆壁上噴滿了血跡,就像是一個凶案現場的心理準備,但是實際上,開門後的景象,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沒有散落一地的家具和玻璃碎片,沒有噴灑在地上和牆壁上的猩紅血跡,整個屋子顯得無比正常。

客廳裏麵幹幹淨淨,給人一種生活的氣息,客廳雖然隻有十平米,但是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地麵雖然蒙了一層灰,但看得出來走之前都打掃過了。

韓道明走過去摸了摸電視機後麵,手沾了薄薄的塵土,桌子上的灰塵也一樣薄薄一層。

這說明,這裏的居戶走之前,並沒有把整個房間裏的東西都擦了一遍,更不要說平時很少有人注意的電視機後部。

“在將這個屋子租給那個男人之前,這個屋子應該已經空置了不少時間吧?”韓道明看著手指上沾染的這些灰塵,忽然問道。

房東先是愣了愣,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的,請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個小區的位置其實並不是很好,一般外人來這裏旅遊,都會選擇更標準化的酒店,就算不是酒店,也一般會選擇那些以風景或者是建築風格為噱頭的民宿。你的這個屋子沒有任何的優勢,唯一能夠吸引人的,就是價格了。可是大多數願意來宏源市這種大城市旅遊的人,又怎麽可能會缺錢呢?因此,你能夠賺到錢的,就是那些資金不夠充裕的學生對吧?”韓道明淡淡地說道。

自己一下子就就被戳穿了,讓房東感覺麵子上非常過不去。

不過他的心中也非常清楚,韓道明說的是實話,所以他隻有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韓道明的話。

“這附近就是大學城區,一般來說,那些學生情侶們在放假之後,總是會找酒店,但是學生的生活費並不是很多,而這個時候,相比起逼仄的酒店,你的便宜民宿就很劃算了。這也是你為什麽不辦營業執照的原因,因為你心中很清楚,你的屋子主要是給那些情欲旺盛的學生們提供的,我猜測,應該也有很多不合規的地方吧?”韓道明又意味深長地問。

房東沒有說話,陷入了沉默。

韓道明忽然笑了笑,然後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壓力不要太大了,我隻是隨便說說而已,放心不會真的查你,況且真的要查你,也輪不到我們來。”

房東聽到這句話,這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剛才我也說了,你的屋子大部分的時候都是麵對學生的,那也就是說,你的生意,大概集中在學生們節假日的時候會變得稍微好一些,但是,最近幾個月裏麵,都沒有任何的節假日不是嗎?況且如果你的生意真的這麽好,那你怎麽可能會在對方都已經失去聯係的那麽多天後,才察覺到不對勁,於是選擇報警。”

韓道明的這番分析非常縝密,饒是房東心中不斷思索著該怎麽蒙混過關,最終都還是想不到借口來辯解。

“好吧……我就實話實說吧,在租給那個小夥子之前,屋子已經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沒有人居住了。”房東承認了以後說道。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之後,韓道明點了點頭:“和我意料之中的差不多。”

說著,韓道明環顧起四周,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那個男人雖然租下了這個屋子,但是他並沒有到這個屋子裏麵居住過。你們仔細看看,這個屋子雖然整潔無比,但是在瓷磚地板上,覆蓋了一層很薄的灰塵,這種灰塵不可能是在幾天內就能夠形成的。這裏是高層,又不靠近施工地,風沙並不大,要自然積灰形成這種灰塵,至少需要兩個月以上的時間。”

一邊說著,韓道明一邊再次在桌子上抹了一把。

“客廳的所有家具,包括桌子、電視機、櫃子這些常用家具的表麵上,也覆蓋了一層灰塵。如果有人在屋子裏麵居住的話,像是桌子之類的地方,不可能完全不去觸碰或者使用的。但是這些灰塵依然保持最後一次打掃以後的原樣,沒有被人給使用,唯一的解釋就是——租房子的那個人租了房子以後,就壓根沒有在裏麵住過。”

韓道明的一番話提醒了房東,讓他整個人都感覺恍然大悟。

“因為長時間沒有人居住,所以我就沒有打掃,畢竟離最近的一個假期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那個男人租下了屋子之後,我也忘記去給他打掃,就直接讓他進去住了。”

“這就對了。”韓道明點了點頭,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不太明白。”唐雪忽然開口說。

“既然他不打算要住這個房子,那他為什麽要租下這個房子呢?花錢把房子租下來,然後空置著,這完全不合理不是嗎?”唐雪是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質疑這一點。

“租下房子,並不是為了居住,而是為了營造假象。”韓道明眯起了眼睛,然後緩緩開口。

“為了營造一種他長時間居住在這裏,其實這裏就是他自己家的假象。”

說著說著,韓道明又轉頭看向了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