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很明亮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卻又因為雨水而顯得有些扭曲。
這是一個年齡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間的男人,雜亂的頭發和胡渣讓他看起來有著與他年紀相稱的滄桑。
失意、落魄的人,無論是什麽人,看到他的第一眼腦海中浮現出的必定是這樣的詞匯。
他並沒有打傘,身上披著一件洗的泛白的外套,整個人都被雨淋得濕透,雨水不斷沿著他的臉龐從下巴滴落。帽子下,卷曲的頭發貼著他的額頭,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總感覺他的瞳孔都在此刻被雨水濕潤。
他,臉色卻很蒼白,眉宇緊縮,眼底不時遊離過詭異的光芒。
“轟隆隆!……”
一道驚雷炸響,天空中劃過幾道閃電,撕開滿天的烏雲,將原本霧蒙蒙的街道在一瞬間照亮,他突然停下,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天空。
“天譴……莫非真的有天譴?莫非真的一切都已經注定?”他似囈語一般,片刻後又搖了搖頭。
“哪有什麽天譴……哪有什麽上天注定……”
他突然加快了步伐,腳步聲有些急促,像是想要趕快離開這裏。
如同一個幽靈,他輕微搖晃的身影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顯得尤為單薄,卻又帶有一種堅定的、一往無前的氣勢。
忽然空氣中傳來若隱若現的歌聲,他腳步放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中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他並沒有接,因為他已經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即將說些什麽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中始終提著的黑色皮箱,眼底再次閃過幾道光芒,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混合著猶豫、不甘、恐懼、掙紮等多種情緒,但這些光芒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他這三十八年人生裏從未有過的決絕和瘋狂。
他掛斷電話,臉色隱去了所有情緒,麵無表情地繼續向雨中走去……
宏源市警察局內,此刻顯得有些寂靜。
偌大的警廳裏門可羅雀,僅剩的幾個值班警察一個個有氣無力地將頭耷拉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在過去的幾年裏,市警察局從來沒有如此地冷清過。
胡雲峰是今天負責值班的警察,因為大多數的人手都被王皓帶出去了,因此局裏麵顯得無比的冷清空曠。
他作為留下來看守的警察,自然是顯得無所事事。
說實話,對於王皓執行任務不帶自己,讓自己在局裏值班這件事,胡雲峰的心中是有些不樂意的。
但是這畢竟是王皓的決定,他也沒什麽辦法。
他是和何清一起入職的,但是因為他這個人比較年輕氣盛,經常會在衝動之下犯錯,所以相比起何清,胡雲峰在局裏麵並不是很受待見。
也正是因為他太過執拗和激進,把一切都太過理想化,曾經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因為衝動差點導致自己的同事犧牲,才導致了原本前途無限的他被直接邊緣化——這甚至還是隊長王皓把在領導麵前替他擔了大部分責任的結果。
再加上何清的那件事情出了以後,同為何清夥伴的他,自然也承受了一些原本不必要的非議。
現在的他,已經被禁止參與和連環凶殺案件有關的案子,隻能去處理一些家庭糾紛或抓一抓小偷了。
他不甘心!因為他本不應該遭此待遇!
他的熱血和抱負,居然還未開始,就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想,隻要他能夠解決一個大案子,那他說不定就能重新獲得局裏麵的信任,不然的話,他估計就得一直這樣混日子了。
從一個奮鬥在一線的刑警,變成天天接社區打來的電話,去調解夫妻矛盾的混子,這對他來說,落差真的有些太大了。
正當胡雲峰胡思亂想並感歎自己青春已經荒廢之際,一陣腳步聲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雖然那腳步聲並不大,而且有外麵的雨聲遮掩,但身為全校第一的他還是憑借著自己敏銳的聽覺辨認出了。
他抬起頭向門口循聲望去,雨幕中忽然走出一個人影,一步一步踏入了警廳。
胡雲峰愣神幾秒,目光不自覺地被這位不速之客吸引了進去,那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手中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濕透了的衣服上不斷留下雨水,在光滑的陶瓷地麵上肆意地流淌開來。
四目相對,二人皆不出言,就這麽無聲地對峙著,直到另一個值班的警察也注意到了這個站在雨中的男人。或許是男人的裝扮實在太過落魄,那位警察並沒有在意,而是懶洋洋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問道:“這位大哥,請問你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嗎?”
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他無聲地咧嘴笑了笑,挺直了身體。
胡雲峰趕緊眼皮一跳,不知為何,那男人挺直的身體在他眼中就像是一把刀,鋒利而危險。
男人動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中慢慢走到了胡雲峰麵前。
“你和他們一樣嗎?”他問道。
胡雲峰皺了皺眉。
“我是警察……他們也是。”
“嗤……”男人諷刺地笑了笑,“你和他們不一樣。”
“這位先生,如果您有什麽麻煩的話可以……”胡雲峰似乎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什麽,脫口而出,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男人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
男人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了皮箱,觸目的紅色鈔票從箱子裏飛出,飛散在兩人周身,那是在座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數額。
所有人都被這一動作所震懾住。
“我要報警……”男人附在胡雲峰耳邊。
“報什麽警?”胡雲峰回過神來,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我父母被人給殺死了,我要報警抓凶手。”
男人臉上混合著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的**,然後說道。
“凶殺案件?”對方的話頓時引起了胡雲峰的興趣,“案子是在什麽時候發生的?你父母是在什麽時候被殺害的?”
男人的表情變得無比複雜,他的眼中充斥著一種複雜無比的光芒。
“二十三年前,一九九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