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聖母像所說的這個天平遊戲,看起來和剪刀石頭布不同,但是實際上,兩者的內核是完全一樣的。
兩個人之間要進行三次比賽,那就相當於是他們兩個人手中分別有剪刀、石頭和布三種籌碼,每一次比賽,都會浪費一種籌碼。
如果是照著剪刀石頭布來看的話,從遊戲思路來看,每一個遊戲參與者出“石頭、剪刀、布”的概率都應該是相等的,也就是韓道明和聖母像都分別會有1/3的概率出任意一種手勢。
但是,人的心理會成為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變量因素。
很湊巧的,韓道明曾專門對此進行過研究。
在大量的數據中得出人們對於出石頭剪刀布手勢的概率分別為:35.4%、35%、29.6%。
也就是說,三種手勢當中,石頭的頻率是最高的,但是布的頻率是最低的。
作為博弈遊戲中的隨機策略,實驗呈現的結果與理論結果存在2.4%到3.4%的誤差,這種誤差會隨著數據樣本的減少而擴大。這項結論直接表明,在日常進行猜拳遊戲中,遊戲有技巧可言。
在進行博弈遊戲時,一旦韓道明了解了對方的策略,那麽他獲勝的可能性就會增加。一旦他知道對方出某個手勢的可能性增大,那麽他獲勝的概率也就增大了。
這種時候,想要提高自己的勝率,就有三種方法。
首先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采用多次猜拳取勝的方式進行遊戲。
在猜拳遊戲中,盡量不要從一次決勝負的方式,這樣失去了手勢信息獲取和誘導對方手勢的優勢。一般采用3局2勝,或者5局3勝的方式進行遊戲更利於優勢的發揮。如果非要進行一局勝負製,從概率來看,出石頭和剪刀的概率大於布,一局定勝負的局數中,先手出石頭不會輸的概率最大,為70.4%,是最優解。
也就是說,將手中的籌碼分成多、中和少三種,分別對應剪刀石頭布,先手出中份籌碼是最優解。
但是天平遊戲並不是剪刀石頭布那麽簡單的,他們手上的籌碼是固定的,總量就那麽多,但是,每一次比賽結束後,是不公布籌碼的。
這個規則,讓韓道明看到了一個漏洞,隻要有這個漏洞在的話,那遊戲不管怎麽玩,都一定會進入死局。
那就是,在不公布每輪比賽籌碼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保證,雙方三次比賽中分配的籌碼都是平均的。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都有總數一百個籌碼的情況下,第一局,如果韓道明為了保證自己一定能獲勝,直接壓上了五十枚籌碼,但是聖母像這局隻用了一枚籌碼,那雖然第一局聖母像輪空了,但是剩下的兩局,聖母像都一定能贏。
因為第一局後,韓道明實際上隻剩下五十枚籌碼,而聖母像還有九十九枚籌碼,那他隻需要將這九十九枚籌碼分成五十枚和四十九枚,那就一定可以獲勝。
為什麽聖母像會留下這個破綻呢?
在有這樣一個破綻的前提下,第一輪,兩個人應該都會盡量用最少的籌碼來輸一局吧?
韓道明仔細想了想,發現這種方法也不對。
雖然這表麵上看是一個一定能贏的好方法,但是在兩個人都知道有這個漏洞的情況下,兩個人說不定就都會隻出一枚籌碼,然後進行平局,在雙方籌碼仍然一模一樣的情況下,就隻剩下了兩局比賽。
兩局比賽,就意味著,韓道明要全部都贏,才能救下楊教練。
所以韓道明一定不敢在第一輪就隻出一枚籌碼的。
如果韓道明出兩枚籌碼的話,也能贏下隻出一枚的聖母像,那他手中還剩九十八枚,即便聖母像比他多一枚,剩下的兩局當中,他也隻需要再贏一枚就行。
這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概率問題。
雖然表麵上看,這仍然是剪刀石頭布性質的概率問題,但是剪刀石頭布是確定的,而籌碼的不確定性,讓遊戲又變成了田忌賽馬性質的博弈論型比賽了。
田忌賽馬中田忌所代表的一方的上、中、下三批馬,每個層次的質量都劣於齊王的馬。但是,田忌用完全沒有優勢的下馬對齊王有完全優勢的上馬,再用擁有相對比較優勢上、中馬對付齊王的中、下馬,結果穩贏,這就是博弈論最早的例子之一。
也就是說,他必須要賭,聖母像在第一輪比賽的時候,是會先讓出一把,還是會先穩拿一把。
韓道明想要贏他,就必須用最少的籌碼壓過他,恰好壓過一枚的概率是很低的,而因為不公布籌碼數,即便第一把韓道明贏了,韓道明也不敢確定他還剩下多少枚籌碼。
在這種情況下,第一輪用最少籌碼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但是如果把第一輪讓出來的話,那就意味著,剩下的兩輪都必須大過對方,才有可能贏。
除非真的隻出一枚籌碼,不然的話,還是有很大風險的。
“我猜你現在已經在開始計算自己的勝率了吧?”
就在韓道明不斷在心中盤算這些數據時,聖母像忽然說道。
“你是怎麽想的?是準備用剪刀石頭布那種方法來贏?還是用田忌賽馬的博弈論來贏?”
韓道明非常驚訝,聖母像竟然直接就猜透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看著聖母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現在最糾結的,一定是我第一輪的時候,是會出多少枚籌碼吧,我第一輪是會為了保險起見,先拿下,還是為了穩贏後麵的兩把,然後第一把隻用最少的籌碼去取勝呢?”
聖母像的語氣中帶著一點嘲笑的意味,似乎是在告訴韓道明,他心中的所有想法都早就已經猜透了,不管他再怎麽掙紮,都一定會輸。
“你怎麽知道我就是這麽想的?”
雖然心中的算計已經被完全猜透,但是韓道明表麵上並沒有露出什麽端倪,反而冷哼了一聲,說道。
“你們這些學心理學的,不管遇到什麽問題的時候,都總是喜歡用心理學的知識去解決問題。”聖母像伸了一個懶腰。
“但是……我已經說了,這個遊戲並不是所謂的概率學遊戲。不管你再怎麽計算,都不能贏得過我的。因為在這場遊戲當中,我根本就沒有想著到底要怎麽贏——既然是遊戲,那就要享受遊戲所帶來的快感。如果將遊戲變成了所謂的概率學或者是心理學,那就完全沒有意思了嗎?”
說著,聖母像身體微微前傾,麵具下的眼睛注視著韓道明。
“而且,遊戲獲勝的辦法,我不是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告訴你了嗎?”
“什麽?”韓道明一皺眉,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這個遊戲,贏的方法,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聖母像看向了桌子上的天平。
“重點並不是要如何贏過我,重點是你自己的內心,這場比賽,比的其實就是你自己的內心。”
說著,他輕輕拿起一枚籌碼,放在天平上,天平的一端,開始慢慢傾斜。
“生命的重量,這才是我們比賽的重點。我們三個人的性命,在你的眼中,分別代表了什麽樣的重量,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拚的既不是知識,也不是所謂的運氣,而是你內心的權衡。”
這一瞬間,韓道明發現,也似乎隱隱明白聖母像的意思了。
“掌握在你的手中的,是你對生命價值的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