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到這裏差不多就結束了，韓道明這四年來一直都守護著這個秘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也正是因此，何清在死後，留給大家的印象，都是正麵的印象。
一個優秀、冷靜、很有上進心的年輕警察，這就是何清最後留下來的印象。
隻有韓道明才知道，何清並不是完美的，他也曾犯下過大錯。
“就這樣繼續保持吧……”
韓道明這樣想到。
他可以一輩子都背負著殺死同伴的罵名，但是他不願意讓何清已經離世的四年後，還有人在談論他因為衝動所犯下的那些錯誤。
從回憶中逐漸脫離出來，韓道明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仍然在舊廠區瞭望台那漆黑一片的走廊當中。
他不斷向上走去，鼻尖縈繞著濃鬱的火藥味。
聖母像那家夥到底在這瞭望台裏麵埋下了多少火藥？
韓道明並不懂爆破，但是從現在能聞到的這些火藥味來判斷，如果稍有不慎的話，那恐怕這這一整座瞭望台都會被炸毀吧。
難怪王皓和周青都不讚成自己孤身一人進入到瞭望台當中，瞭望台的高度有三百多米，相當於十幾層的樓，一旦踏上瞭望台，那就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如果聖母像決定要引燃炸藥的話，那他沒有絲毫逃跑的機會。
想要讓瞭望台爆炸，隻需要一秒鍾來按下按鈕。
但是如果想要從即將爆炸的瞭望台逃跑，無論是走台階往下，還是直接從瞭望台上跳下去，結局都是一個死字，沒有任何的區別。
但是韓道明相信聖母像在瞭望台上設下的這個鴻門宴，一定不是為了殺死自己。
如果他想要殺死自己的話，那可以用無數種更簡單的方法，完全沒有必要選擇這麽一個瞭望台。
在上麵等待著自己的，應該還是一個選擇題。
給自己出選擇題，是聖母像最喜歡做的事情。
他很喜歡去考驗人性。
之前他給韓道明留下的兩個選擇題，都是和人性有關。
又或者說，是讓韓道明在真相和生命當中選一個。
一邊是可以抓到聖母像，知道何清案件的所有真相，一邊是與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無辜者的性命。
韓道明需要在這兩者之間去做一個選擇。
如果這次也是類似這樣的選擇題，那他要進行選擇的，應該就是楊教練的性命。
“會是什麽樣的選擇呢？”
韓道明的心中，不由得浮現起了這樣的疑問。
十層樓的高度，靠著雙腿爬樓梯上去，著實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韓道明一邊回憶著關於何清的往事，一邊氣喘籲籲地向上爬。
當他終於爬到頂端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所浸濕了。
眼前傳來刺眼的光明，爬樓梯的過程中，韓道明長時間待在黑暗的樓道當中，眼睛竟然一下子無法適應陽光了。
踉踉蹌蹌地向著光線傳來的地方走去。
當他穿過盡頭的一道門時，眼前忽然豁然開朗了起來。
瞭望台的頂端，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在半空中盤旋著幾台無人機，像是在監視著頂端的一切。
而在空地的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桌子前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楊教練，他被綁在椅子上，滿臉驚恐。
當楊教練看到韓道明出現時，頓時表現的非常激動，很顯然，他已經想到韓道明是來救自己的了。
但是，當他看到韓道明隻是自己一個人來，並沒有帶其他的幫手後，眼中頓時又浮現出了絕望。
而在楊教練的旁邊，則是坐著一個戴麵具的人。
對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頭上戴著帽子，臉上戴著一副非常奇怪的麵具。
那麵具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的圖案，看上去就像對方的臉完全被浸沒在了黑暗當中一樣，而這副麵具又恰好和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雖然對方有麵具來偽裝，但是韓道明還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聖母像……”
韓道明眯著眼睛，然後低聲說。
“你終於來了。”聖母像的攤開手，似乎是在示意韓道明到桌子前那張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聲音仍然是和之前一樣，不男不女的電子音。
但是，通過之前石磊梅蘭案件當中的幸存者口中可以知道，聖母像的身份，大概率是一個男性。
隻不過，聖母像的身材看上去是比較瘦弱的那種，即便有衣服的遮掩，還是可以看出他並不是那種很強壯的類型。
真不知道，明明他的身體如此瘦弱，他是怎麽殺了這麽多人的。
雖然心中是這麽想的，但是韓道明還是走上前，直接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你難道不怕嗎？”
看到韓道明這麽幹脆，聖母像有些意外地問道。
“怕？為什麽要怕？怕死嗎？”韓道明笑了笑。
“如果我真的害怕，那我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而且我上樓的過程中，如果你想要殺死我的話，我想你應該有一百種方法，但是我沒有死，證明你不想殺死我，那我更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還真是有勇氣呢。”聖母像也笑了。
“說吧，你讓我上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說著，韓道明又看了一眼一旁滿臉絕望的楊教練。
“或者說……救下楊教練的條件是什麽？”
“我說過的吧，這次比賽，我們是平局，你會得到獎勵，但是同時也會受到懲罰。”聖母像說著，忽然拿出一把槍，直接就對準了楊教練。
楊教練見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嚇得差點直接就昏死了過去。
“你想要的獎勵我已經給你了，相信沒有讓你失望吧？而相對的，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這個人的性命。”
“應該很公平吧？你獲得的獎勵是最想要的真相，而你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隻是一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的人的生命。”
“不要！不要殺我！”楊教練頓時慘叫著求饒道。
“求求你們，放了我一馬，我不想死。”
“你不會殺他的，至少不會現在直接殺了他。”韓道明死死地盯著聖母像，然後緩緩說道。
“你就這麽確定我不會殺他？”聖母像打開保險，清脆地哢嚓聲響起。
“如果你要殺他的話，也不用費盡心思地引誘我上來了。”韓道明倒是非常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氣氛越發凝重。
忽然，聖母像猛地收手，將槍收了回來。
“你猜對了，我確實是不會直接殺了他。”
聖母像又看著韓道明。
“雖然我不會直接殺了他，但是並不代表他就一定不會死。”
“又是二選一對嗎？這次選擇的是什麽？”韓道明直接問道。
按照聖母像的習慣，接下來應該就是二選一的環節了。
“不不不。”韓道明搖了搖頭。
“二選一的環節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我們玩點不一樣的。”
說著，他從桌子下麵，拿起了一個東西，然後放在了桌子上。
韓道明看著桌子上的東西，然後陷入了沉思。
桌子上放著的，是一個天平。
之前在韓道明上瞭望台的時候，聖母像曾放過煙花來暗示自己此行的目的，而那衍化的形狀就是天平。
而現在，韓道明再次見到了天平。
“這次的選擇，是和天平有關嗎？”韓道明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沒錯，我們這次要進行的，就是和天平有關的遊戲。”聖母像點了點頭。
“我們這次遊戲的主題就是重量——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