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防刺衣,隻不過是徒增我暴露的風險而已,我對自己有信心。”
韓道明拒絕了周青給自己的防刺衣。
這並不是因為他太過盲目自信,堅信自己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的危險,而是為了保證計劃的順利進行。
韓道明怕不怕死?
答案是毫無疑問的,即便他不怕死,也沒有人會想死。
石磊和梅蘭可以算得上是窮凶極惡的代名詞,在他們的世界裏,善良兩個字已經不複存在了,他們可以以一種最冷漠的姿態,毫不猶豫地對著無辜的人揮下自己的屠刀。
麵對這樣的罪犯,是必然需要冒一些風險的。
那在這種情況下,他為什麽還要拒絕周青給自己的防刺服呢?
這是因為一旦穿上防刺服後,雖然安全性有保障了,但是會顯得他的外形非常的臃腫。
這種情況下,石磊和梅蘭極有可能就會產生懷疑,無法被他順利誘導。
這次任務是否成功的關鍵,就在於韓道明的引蛇出洞能否成功。
石磊和梅蘭的位置已經確定,但是他們的手上,至少有著三個人質,而如何成功解救這些人質,就是此刻最重要的問題。
石磊和梅蘭已經有如驚弓之鳥一般,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會讓他們緊繃的神經斷裂,從而做出玉石俱焚的舉動。
反正他們也已經殺了那麽多人,那身上再背上三條人命,也就沒有什麽心理壓力了。
但是對於警方來說,人質的性命是非常重要的,這三個人質,無論如何也必須成功解救,絕對不能讓受害者的數字進一步擴大了。
“你就這樣上去,實際上會出現兩種結果。”
就在韓道明準備上樓的時候,周青忽然說道。
“什麽結果?”韓道明看著他。
“我能猜到你想要做什麽的。”周青目光平靜。
“我了解過你,也了解過你的計劃。你想要利用自身去勾起他們兩個內心的憤怒,讓他們失去理智,將矛頭轉到你的身上。”
“隻要你出現,他們就必須要在你和人質之間做出選擇,到底是殺了你報仇,還是繼續留下來劫持人質。但是你的出現,同時又意味著他們的藏匿地點,極有可能已經不再安全,所以他們有可能做出任何極端的後果。”
“你是在賭,用你自己的命去賭,同時也用那三個人質的命去賭,你賭在這種窮途末路的情況下,他們會在憤怒的影響下,對你出手。”
“不愧是TEN的人啊,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分析出了這些信息。”韓道明情不自禁地感歎道。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麵前這個叫做周青的男人,確實是擁有著一般警察所不曾擁有的冷靜、敏銳和精準的判斷力。
拋出曾經TEN所帶給他的那些虛名以外,他自己本身的實力,仍然是值得稱道的。
“可是萬一他們沒有對你出手呢?你有想過這種結果嗎?”周青又問。
“我當然思考過這種結果,如果他們抑製住了自己內心的憤怒,沒有選擇對我出手,那又該怎麽辦。”韓道明點了點頭。
“我這個人很謹慎,因為我不喜歡冒險,所以在真正開始執行這個計劃之前,我曾經在心中計算過每一種可能性的概率。”
說到這裏的時候,韓道明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厲無比。
“在我的計算當中,石磊和梅蘭不對我出手的概率,是零!”
“也就是說,我可以確定,他們一定會對我出手!”
周青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默。
“我很好奇,你的這種自信,到底是源自何處?”
“這也是為什麽我選擇不穿防刺服,不帶任何武器出現在他們視野當中的原因,因為我需要讓他們知道,我是沒有任何防備,同時也沒有任何危險性的。”
“之前因為我的出現,導致他們這些年的努力,全部都功虧一簣,所以在對我保持憤怒的同時,他們的心中也很清楚,我十有八九就是警察這邊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任何防備的進入了他們的視線,就算是不對我下殺手,如果他們將我劫持來作為人質的話,那難道說不比他們之前劫持的那一家三口要更有價值嗎?”
“有了我作為人質,那警方就能徹底投鼠忌器了不是嗎?”
周青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所以,你的目的,從一開始的時候,就不是要引誘他們對你實施報複,而是想要讓你自己成為人質,從他們的手中將那一家三口給替換出來對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可以這麽理解吧。”韓道明微微一笑,並沒有多做決定。
“這應該是你善做主張的決定吧?王隊長應該沒有同意你的這個決定吧?”周青又問。
韓道明沒有回答。
確實,自己親自進入西郊作為誘餌,本身就已經讓王皓持反對意見了,要是韓道明告訴他自己要作為人質去將原本的那些人質給替換出來,那王皓一定是會反對的。
因此,韓道明向王皓隱瞞了自己最終的意圖。
“你這是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對於一個在心理學方麵有著深刻研究的人來說,這是非常不理智。”
當一個人學習心理學太久之後,他就會開始逐漸喪失人性,因為理性會壓過感性,占據一個人內心當中的絕大部分。
學習了心理學,做到理智是基本的收獲。
學習心理學,首先能了解人的內心規律、每個人生時期的心理發展規律——嬰兒期的依賴、幼兒期的分化、少年期的獨立、青春前期的性啟蒙、青春期的自我、成年期的成熟、中年期的開化、老年期的開悟等。
但同時,也一直都在深究一個問題:人是怎麽來的?
學習心理學,還能學到理智的組成、情緒的來曆、本我的內容,學會更完整地了解自己的理性、感性及本性,更熟練地運用自己這三個部分。就知道了:我是誰?
了解了自己是從哪來的,知道自己是誰,以後,就開始有了人生的各種目標,近期的、中期的甚至是遠期的,而探索的內容,也從一開始的研究他人的內心,變成了研究自己的本身——我要向哪裏去……
當一個人熟練掌握心理學後,他就非常清楚地明白自己何時需要理智,何時需要感性,何時需要發揮我的本性,慢慢地就會輕車熟路。
當一個人所有的情感都可以隨意控製的時候,他就已經逐漸喪失人性了。
按理來說,以韓道明的能力,他已經可以做到近乎絕對的理智了,但是現在,他卻做出了一個在周青看來,非常不理智的行為,這是周青所不能理解的。
“正是因為我的理智,讓我做出了這個決定。”
韓道明淡淡地回答。
“人的生命是有價值的,但是人的生命是可以用價值來衡量的嗎?用個人所賺取的金錢來衡量?用自身所創造的價值來衡量?”
“不……人的生命是無法用價值衡量的,因為人的生命重量是相等的。”
“當人的生命擁有相同重量的情況下,三條命的重量,和一條命的重量相比,孰輕孰重,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韓道明的眼睛裏麵閃動著一種光芒,一種刺得人睜不開眼的光芒。
周青看著他,感覺從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還真的是非常相似的啊,你們這些人,還真是一模一樣呢。”
少頃,他低下了頭,然後輕輕說出了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