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做夢來打比方,做夢的時候,大多數的人都會是第一人稱的,但是也會出現做夢的時候,是以第三人稱的視角進入夢境的情況。
夢境的本質是你一些記憶片段重新組合,第三人稱說明你這個人潛意識比較客觀,想象力比較豐富,這樣也不算罕見。
但是,自己的記憶中,自己是以第三人稱的視角去接觸自己的記憶的情況,這還是韓道明第一次遇見。
除非……這些記憶,並不屬於唐雪,而是屬於其他人的記憶。
這些記憶是被強行植入到唐雪的腦海當中的,因此她才沒有代入感,因為那壓根就不是她的記憶。
可是,真的有這種可能性嗎?
往一個人的大腦中植入不屬於她的記憶,真的可能嗎?
利用深度催眠,確實可以讓一個人選擇性失憶,將其部分記憶隱藏起來。
可就像記憶不能刪除,隻能隱藏一樣,憑空往一個人的腦海中植入記憶,真的有可行性嗎?
記憶是神經生理學中最微妙最靈敏的機製——通過某種方式,精致的突觸和神經元的活動想讓我們能夠記住過往的事件。記憶的綜合使人成為他自身。
可以說人因記憶而存在。
我們的人生,就是由記憶構成的,如果沒有記憶的話,那我們的人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並不存在了。
而事實上,植入記憶,並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至少,在美國,已經成功實現了給小白鼠植入記憶的實驗,因此,也就證明了,給人植入記憶,並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美國一名生物醫學工程師設計了一種可被稱為“人工海馬體”的植入裝置。
海馬體是大腦的一部分,參與將短期記憶轉化成長期記憶。簡言之,正是有了海馬體這個結構,人們才能在幾十年之後深情地追憶似少年時光。
他的靈感來自旨在了解海馬體功能以及工作機製的動物實驗。他注意到,海馬體通過某種方式被激活,產生被稱之為“時空編碼”的放電模式。記憶的形成便與海馬體中被激活的神經元的位置有關。
基於這個理解,伯格的團隊創建了一個通用數學模型來描述海馬體如何將短期記憶轉化為長期記憶。使用該模型,他們實現了針對小白鼠的記憶植入。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這項實驗就可以用於人的記憶植入,人類大腦和老鼠大腦還有很大差別。
人類大腦中的突觸連接數以億計,工作的複雜程度使得在短期內難以出現人腦可用的記憶植入設備。
不過破解海馬體“記憶編碼”仍然具有重要意義。
如果有可能用數學公式描述記憶形成的機製,進而用更精細的軟件代碼來刻畫這個過程,當然除了記憶增強的用途之外,外虛假記憶的植入也將成為可能。
雖然這種可能性存在,但是韓道明也並不認為唐雪身上是這樣的情況,畢竟唐雪關於南溪鎮的記憶已經是十幾年前了,那個時代,是不具備這樣的科學技術。
韓道明還是更傾向於,唐雪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是因為她對於這段記憶的細節太少,隻有一兩個不連續的畫麵,因此無法形成代入感。
想清楚這點後,韓道明又繼續往下看了。
第五幅畫,是最特殊的一幅畫。
這幅畫中,很多人都站在那個教堂中,隻不過,那些人身上穿著長長的鬥篷,臉上戴著奇怪的麵具,而在他們麵前的禮堂處,那深黑色的巨大十字架下麵,掛著一副畫。
一幅韓道明無比熟悉,甚至可以說是根本不可能忘記的畫——染血聖母像的畫!
韓道明感到驚訝無比,也就是說,這幅畫,並不是聖母像本人的獨有標誌,而是從南溪鎮流傳出來的。
看樣子,這些穿著鬥篷的人,應該是信仰某種宗教的,而他們看上去是在朝著那幅染血聖母像進行禮拜。
唐雪和聖母像也在他們之中嗎?
韓道明的心中不禁這樣想到。
從畫麵中可以看出,那些人的動作有一種莫名的虔誠感,但是同時又給人一種詭異感。
這些人給韓道明的感覺,有點像是……V字仇殺隊當中的那個神秘麵具怪人。
V字仇殺隊是一部有著濃厚宗教色彩的特殊科幻片。
電影講述的是在虛擬的未來世界,那時的英國變成了一個由獨裁者亞當·薩特勒所統治的法西斯極權主義國家,人民生活方在殘暴的統治下,疾病、饑荒、灰暗,且秘密警察無處不在。在這裏,外國人、同性戀者和反對人士都會被抓入集中營處死。
主角是生活在這個國度的一個柔軟的少女,一次她不幸落入了政府爪牙的魔爪,就在生死危急的關頭,一個頭帶一張露齒而笑的麵具,身披鬥篷的神秘怪人將她拯救了出來,臨走時這個神秘怪人告訴艾維他叫作“V”。
不久,艾維又被抓進了集中營。而這一次,神秘怪人“V”再次適時而出,將艾維救出了火坑。
“V”告訴艾維,自己是一個用極端暴力手段對抗政府的所謂“鬥士”,目前正在策劃一個計劃,他準備效仿1605年的蓋伊·福克斯,1605年,蓋伊·福克斯和同伴在國會大廈下麵埋了36桶炸藥企圖將當時的殘酷的獨裁政權轟掉,但計劃敗露,被英王詹姆斯一世於當年11月5日絞死。
主角被這個具有不可思議的戰鬥能力,詭計多端且手段極其殘忍的“V”所吸引,決定加入“V”的行列,和V一起組成了“V字仇殺隊”。
“V”的計劃在順利進行,他在一連炸毀了倫敦兩處標誌性建築後,奪取了政府控製的廣播電台。他煽動市民進行起義,並呼籲大家在11月5日那天和他一起將國會大廈炸毀。
V字仇殺隊向觀眾展現的是權利審判與自由意誌的勝利,而此刻這幅畫中的這些人,也給韓道明一種這樣的感覺。
聖母和聖嬰本身就有著濃鬱的宗教色彩,而染血的聖母,這象征著宗教權利被玷汙,宗教代表著的是禁錮,因此這是否代表著,自由意誌的勝利?
這些人想要幹什麽?
南溪鎮當中,到底隱藏著什麽?
越來越多的疑問,充斥著韓道明的內心。
唐雪一共畫了七幅畫,而接下來的那一幅畫,就是唐雪在逃離南溪鎮之前,對於那個地方,最後的記憶。
那是一個巨大的廠房,在廠房中是一個屠宰場,而在屠宰場的鐵鉤和案板上,掛著的是人的肢體,那些肉就像是案板上的豬肉一樣,被肢解,販賣。
而應該是被按在案板上的豬,此刻卻是屠宰場的形象。
滿身肌肉,穿著血腥圍裙的豬肉人身的屠夫,拿著染血的斧頭,站在無數屍體的中央,臉上掛著驚悚的微笑。
當韓道明看到這幅畫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不適。
那是一種源自於生理本能的不適。
屠夫和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互換。
原本應該是屠夫的人類,變成了被肢解的食物。
而原本應該是食物的豬,卻拿起了斧子,成為了沐浴著鮮血的屠夫。
這種既荒誕又扭曲的畫,讓韓道明感覺異常震驚。
但是,這幅畫卻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這真的是唐雪根據自己的記憶,所畫出來的畫嗎?
韓道明的心中,不由得開始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抬頭看向了麵前的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