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代老人晚上不要出門後,韓道明就告辭了。

從老人家出來以後,韓道明就沒有再浪費時間,回到了唐雪家。

此刻唐雪家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當韓道明回來的時候,她正坐在那幅畫麵前,盯著那幅畫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直到韓道明走到她的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才渾身一顫,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在這裏發什麽呆呢?”

韓道明看著她問。

“你不是讓人想關於這幅畫的事情嗎?”唐雪看了他一眼。

“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幅畫應該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獨立完成的,我現在也可以確定這一點了。”

唐雪說著,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就在剛才,我盯著這幅畫的時候,我忽然感覺我有些失神,然後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韓道明連忙問。

隻要和聖母像有關的線索,對於他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形容,那是碎片化的一些畫麵,就像是電影畫麵一樣在我的腦海當中閃過,但是我可以確定,這些畫麵都是真實存在著的,並不是我的幻想。”唐雪猶豫著說。

“你和我形容一下那些畫麵。”韓道明點了點頭,然後又問。

“我沒有辦法和你形容,我試試看,用臨摹的方法將那些畫麵畫出來吧。”唐雪想了想,再次搖了搖頭,然後說道。

韓道明也讚同。

比起用嘴巴描述,將其畫下來明顯更重要。

因為嘴巴的描述全靠描述著的語言能力,語言能力差一點的人,描述出來的和真實的會有很大的差別,而畫出來就不一樣了。

唐雪本身就是一個畫家,她的基礎是非常紮實的,所以她基本上可以將自己腦海中的畫麵八九不離十的畫出來。

接著,唐雪就從地上拿起幾張稿紙,然後用鉛筆開始素描了起來。

“那幾個連續閃過的畫麵,應該是發生在同一個地方的。按理來說那應該是一個完整的記憶,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腦海中關於這部分的記憶很少,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消失了,隻剩下了這部分。”

“選擇性失憶嗎?”韓道明低聲說。

“那段記憶,對於你來說,有可能是非常悲傷或者是痛苦的回憶,你不願意回想起來,所以你通過選擇性失憶的方式,將那段記憶給忘記了。”

“雖然你忘記了那段記憶,但是你在精神分裂症狀發作的時候,不小心又將那部分記憶給挖掘了起來,所以你才會根據自己的潛意識去畫出了這幅圖。”

“就像是拔出蘿卜帶出泥那樣,你畫出這幅畫之後,就會將與此有關的記憶,慢慢地不斷挖掘出來了。”

韓道明說著,看起來有些激動。

“你再用心想想,說不定就可以將所有的記憶想起來了。”

韓道明知道,讓她將自己不願意回想起來的痛苦回憶再次回憶起來,是非常殘忍的一件事。

但是這是韓道明目前為止唯一可以獲取關於聖母像線索的方式,他沒有其他的選擇,隻能將希望寄予在唐雪的身上。

人的記憶是不可能消失的,所謂的選擇性失憶,並不是說記憶就從大腦中消失了,而是被隱藏在了自己的潛意識深處,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想起來的,但是通過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心理催眠等,還是有可能將這部分記憶勾起來的。

韓道明也想過對唐雪進行催眠,但是她的精神分裂太嚴重了,貿然進行深度催眠,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他不敢冒險,所以隻能指望可以通過引導,讓唐雪自己想起來。

“你想要知道答案嗎?”就在這時,韓道明忽然問。

他最終還是心軟了,對於他來說,他僅僅隻是為了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對於唐雪來說,她極有可能會回憶起一些自己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想起來的記憶。

唐雪抬起頭看著他:“怎麽了?”

她似乎不是很明白,韓道明此刻的猶豫是因為什麽。

“既然你自己選擇將這部分記憶隱藏起來,證明這對你來說,是很痛苦的,是想要拋棄的。一旦你回憶起來,那你極有可能會再度陷入到那種痛苦當中,你真的可以接受這個結果嗎?”

韓道明深吸一口氣,然後說。

“讓你去承受你已經忘卻的痛苦,這對你來說,實在是有些太殘忍了。你可以選擇放棄,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就當做這段記憶不存在過,就像之前一樣。”

唐雪看著韓道明,看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

“你是在關心我嗎?”

“我做不到那麽自私,為了我自己想要的答案,讓你之後都一直被痛苦所圍繞。”韓道明歎了口氣。

“我一直都活在一種茫然當中。”唐雪歎了口氣,然後說。

“我和你們是不同的,你們的記憶都是連續不斷的,但是我的記憶,卻是碎片化的,準確地來說,我沒有屬於過去的記憶。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我發現我過去的記憶,似乎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缺失了不少,那或許是因為我的過去很痛苦。”

“但是,不管是痛苦還是開心,那都是屬於我自己的記憶,我有權利知道我自己的過去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所以……不止是你,我自己也想要知道,那些被兒時的我拋棄的記憶,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微微一笑,然後說。

韓道明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麵前的這個女人,到底經曆了一些什麽事,她到底有著怎麽樣的一個過去,經曆著怎麽樣的生活?

“對不起。”韓道明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了這幾個字。

唐雪輕輕搖了搖頭:“不隻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能問一下嗎?為什麽你這麽想要找到這個答案?”

韓道明沉默了。

關於何清的事情,就是他最痛苦的記憶之一。

“曾經,我有一個搭檔,我們之間的關係非常好,但是在四年前,他死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被誰殺死的,他在死前給我打電話,但是我拒絕了他,我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當時我去了天台,那或許他就不會死。”

“我想要尋找他死亡的真相,因為我知道他的死,背後有一個圈套。而在案發現場,我們發現了這張照片。”

說著,韓道明再次拿出了那張染血聖母像照片。

“這張照片的主人,我們將其稱之為聖母像,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凶手,但是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我搭檔死亡的那天晚上,他就在現場,就算他不是凶手,他也一定知道答案。”

“為了找到答案,我選擇辭職,花了四年的時間去尋找真相,可是我一直沒有找到。”

說完,韓道明歎了口氣。

“我不知道未來到底在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前方等待著我的是什麽,但是我隻知道,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唐雪沉默了。

“我會幫你的。”過了一會兒,唐雪非常認真地說。

“我想要找到自己的過去,所以我會幫你的。”

“我也會幫你的。”韓道明也看著她。

“我是這座城市最厲害的心理醫生,我會幫你變回一個正常人的。”

精神分裂患症的治愈率很低,但是並不是零。

沒有一個心理醫生敢說自己一定能讓患者治愈,但是韓道明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幫助唐雪。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患者如此上心,因為一些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原因。